午后的风带来丝丝凉意,却依旧裹挟着那股浓烈的尸臭味……
明明已经是春季中旬,平原上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卡特琳跨坐在栗色战马上,背脊挺得笔直。
淡蓝色长发随风飞扬,戴着鹿皮手套、拉着马缰,目光扫视着远处的城墙。
按着米尔的指令,已经带着队伍沿着城墙一公里的范围绕了半圈。
她垂下眸子,看向手里的羊皮地图。
重型投石机抛射的火油巨石,确实在莫哈奇瓦尔的坚石城墙上,砸出了大片焦黑的凹坑;
甚至崩碎了外层的厚重石砖,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但这座城墙实在太过庞大,厚度超乎想象,这些足以摧毁普通要塞的损伤,对它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伤。
笔尖的干墨蹭在她的指腹上,顺手在马颈侧的鬃毛上擦了擦。
血誓扛着战锤,牵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外侧,靴底碾过根又一根腐烂的骸骨。
“那家伙调查这些有什么用?投石机砸了半天,这破城墙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抱怨。
“天天都闻着这股尸臭味,我快被臭晕了。”
“是啊!我们原本应该在外围,执行巡逻任务的……”
“本以为能吸两口新鲜空气,结果跑来这里吃灰?”
“话说……朱利安大人,是谁告诉你,我们要来城墙下调查的?”
闻言,朱利安冷冷扫了一眼对方,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圣骑士团副军团长,卢修斯。”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调查工作有些无聊,然而来自南方的骑士们,都对北境的帝国参谋,充满了好奇。
“朱利安大人,您的家族在洁拉赫是……什么样的地位?”
“我的爷爷是维戈斯堡伯爵,我是家族里的次子。先祖曾以剑与血为帝国开疆,在荒原与群山间立下战功,甚至曾与龙族为敌,维戈斯堡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战争史。”
朱利安谈吐优雅,语气里带着些与生俱来的傲慢。
众人听完都为之一愣,露出赞叹的表情。
旁边的骑士思索了一会,突然好奇地问道:
“维戈斯堡?和那个……维纳特姆离得近吗?我父亲跟随查理公爵出征去了,等把那里打下来,我们家能封到5骑士领!”
朱利安突然沉下了脸,眸光中隐约带着一丝愠怒,咬肌鼓了鼓。
“近……很近。”眼神说不上和善,只能说像是淬了毒。
贵族之间,总是沾亲带故。
看朱利安的表情,在场的人似乎都猜到了什么,纷纷闭上了嘴。
而就在这时,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荒野上回荡开来……
“嘟——!”
战马的耳朵先竖了起来。
卡特琳抬手按了按马的颈侧,掌心能感受到战马肌肉瞬间绷紧的震颤。
从音色和节奏来看,是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所有人同时勒住马,看向营地的方向。
“怎么办?”见状,血誓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卡特琳,“还要继续调查吗?”
“全队掉头。”卡特琳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营。”
一百多骑在荒野上拉开阵型,全速折返,由于距离帕拉迪索的营地比较远,他们只能先回东面的营地。
朱利安怀里的魔法卷轴猛地亮起红光,他攥着卷轴的手抖了一下,匆忙展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外围发现魔族大股援军!亨利王子和卡尔公爵下令,全军骑兵队即刻出击,围城打援!”
血誓嗤了一声,骂道:“大白天的,不死族敢出来晃?”
“这是军令!”朱利安急得夹紧马腹,声音拔高了几分,“再不走就要以怯战论处了!”
“况且只说了是魔族援军,不一定是不死族。”
面对突发事件,朱利安似乎显得有些兴奋,但卡特琳按住腰间重剑的剑柄,眼神却波澜不惊,神情冷静。
“我们直属米尔阁下,收到他的调令之前……我们原地待命。”
刚靠近营地的边缘,扑面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黄沙。
主干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千名骑兵卷着漫天烟尘,往平原深处冲,马蹄踏得地面发颤,震动透过靴底传到卡特琳的脚底板。
卡特琳的队伍被迫停在主干道边缘,给这股洪流让路;
马蹄溅起一阵阵浓烟,他们的队伍却像一座孤岛。
路过的骑兵看见他们站在路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愣着干嘛?!”
朱利安看着疾驰而过的骑兵洪流,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怀里揣着的战术笔记硌着胸口,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整理的人类骑兵对抗重步兵的战术推演,纸页边缘都磨起了毛。
血誓抱着胳膊靠在马背上,斜眼瞥他。
“想去就去,没人拦你。”
烟尘慢慢落定,整个东面营地空了大半……
原本部署在前沿的骑兵阵地,已是一片狼藉。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重装步兵、长矛手,还有一些后勤人员,开始紧锣密鼓地备战;
一般来说,出现援军城内的人都会开门接应,前后夹击。
但现在还是白天,不死族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死灵云下,按理来说不用太担心。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空气突然冷得刺骨,卡特琳吸了口气,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快看!”
血誓忽然抬头指向天空,其他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异常……
刚才还灰蒙蒙的死灵云,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剧烈地向外翻腾。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顺着城墙往下淌,吞噬了春日午后的阳光;
所过之处,连枯黄的草根都瞬间结上了白霜,士兵们呼出的气变成了清晰的白雾。
“那是什么东西?”朱利安指着天空的手在抖。
没人回答他。
下一秒,远处沉重的铁索摩擦声,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铁索上沾着锈,莫哈奇瓦尔东面那扇足有20米高的玄铁城门,在黑雾中缓缓洞开。
最先涌出来的是幽蓝色的魂火,密密麻麻,像一大片漂浮在半空的鬼火。
紧接着,数千骑重装死亡骑士冲出城门……
锈迹斑斑的盔甲上刻着扭曲的深渊咒文,泛着暗红的光。
胯下的梦魇战马,眼窝处烧着同样的蓝色火焰,喷出来的鼻息带着冰碴。
没有喊杀声,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如杂乱无章的战鼓,轰击着地面……
不死团的精锐骑兵队,不出所料,在这种时候冲了出来。
而营地里,重装步兵刚刚开始备战……
“布阵!架盾!准备接敌!快!”
负责指挥的方旗骑士,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快!动作快!”
整个营地,瞬间如同一锅沸水,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响彻周围……
不多时,一人高的包铁塔盾排成密不透风的墙,带队的方旗骑士站在阵前;
身后扈从扛着的红底银熊纹章旗,在阵前严阵以待。
低阶牧师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教袍,沿着盾墙来回走。
手里的圣水瓶倾斜,淡黄色的圣水淋在橡木盾的圣纹上,微光顺着纹路爬开。
他们的靴筒上沾着春后的泥泞,裤脚管却被死灵云的寒气冻得硬邦邦的。
“举盾!架矛!”
方旗骑士的事后声,像磨过砂纸,仿佛快要将自己的声带扯断。
前排的塔盾兵齐齐将盾砸进泥土,闷响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