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长矛兵依次将矛尖从盾缝里斜刺出去,矛尖提前淬过圣水,亮银色的刃面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片密集的钢铁森林。
后排的十字弩手已经上了弦,弩箭的箭头上嵌着细碎的圣银片。
阵型排好之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年轻步兵偷偷偏过头,冲旁边的老兵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他怀里还揣着上个月在菲乌梅港集市买的水果糖,要留给家里六岁的妹妹。
糖果用蓝色的纸包裹着,两头用细麻线扎住……
“等下把这些活死人串成串,晚上能领麦酒吧?”
老兵的手搭在矛杆上,手背上生着冻疮,他瞪了年轻步兵一眼。
“少废话,盯紧前面。”
卡特琳握着重剑的手紧了紧,眯起金色的眸子,目光穿透黑雾,锁定了最前面的死亡骑士。
眼看死亡骑士团距离越来越近……
“放弩!”
方旗骑士的吼声刚落,后排的弩箭齐刷刷飞了出去。
圣银箭头扎在死亡骑士的盔甲上,冒起滋滋的白烟;
中箭的骑士发出非人的嘶鸣,却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高大的骸骨骑士,很快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这才发现,足足四米高的死亡骑士,如同一排会前进的山脉,排山倒海而来。
“不……这、这怎么可能拦得住?”
“嘭——!”
第一排死亡骑士撞上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晃了晃。
淬了圣水的长矛直接贯穿了梦魇战马的胸腔,矛尖从马屁股后面露出来,甚至刺穿了马背上骑士的腹部。
黑红色的腐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滴在士兵的手背上,冷得像冰,被圣水烫得滋滋冒烟。
但战马巨大的冲锋惯性没有停……
“吼——!”
死亡骑士发出一阵怒吼,重达千斤的战马连带着插在身上的长矛,狠狠砸在了盾墙上。
前排的塔盾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盾碾成了肉泥。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内脏破裂的闷响混在一起,血浆喷在盾牌上,顺着圣纹的纹路往下淌。
那个被长矛钉在马身上的死亡骑士没有死。
他挥了挥手里生锈的阔剑,直接砍掉了刚才说话的年轻步兵的头。
头颅滚到老兵的脚边,眼睛还睁着……
怀里的水果糖掉出来,裹着糖霜的蜜色糖块沾了血,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得粉碎。
蓝色的糖纸被风刮起来,飘了两步,粘在了沾血的盾面上。
被踩断了腰的老兵闷哼了一声,刚要伸手想去捡,死亡骑士的马蹄直接踩碎了他的胸腔。
“盾墙要破了!”
“救命!撑不住了!”
方旗骑士的塔盾,已经被撞得裂开了缝。
他一把推开身边吓懵的扈从,赤手抓住了砍向纹章旗的阔剑。
剑锋直接切断了他的四根手指,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腾出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捅进了死亡骑士的眼窝。
“扶旗!别让旗倒了!”
他的吼声刚落,另一把阔剑从他腰侧砍了进去,直接将他劈成了两段。
扛旗的扈从红着眼扑上去接住快要倒下的银熊旗,刚把旗杆攥紧,就被战马撞飞了出去。
长矛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临死前还把旗杆往旁边的士兵手里塞。
那面沾了血的红底银熊旗,晃了晃,依旧立在尸山血海中。
片刻之间,圣纹军东侧的营地已经沦陷,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死亡骑士如同报复一般,疯狂屠戮的营地里的重装步兵,它们挥舞着重锤与大刀,靠着单纯的蛮力,近乎碾压。
骑在战马上的齐格弗里德,高举重剑,发出一阵干哑的咆哮声:
“这里没有属于你们的坟墓!起来……继续战斗!”
那些倒下的圣纹军,拖着被砸碎的身体,以极为诡异的姿态,缓缓站起身;
双眼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挥剑砍向身后的战友。
卡特琳看着那面旗,喉结动了动……
轻语水晶里,米尔没有任何回复。
她猛地拔出重剑,剑刃上的阿克瑞德家族纹章,泛着金属的光泽,在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下,却是那么的明亮。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长剑:
“锋矢阵!切入侧翼!”
“主神在上!”
听到号召,一百多名帕拉迪索骑兵,齐齐拔出佩剑,胸甲上的圣纹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
随后,全员向侧面迂回,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扎进了死亡骑士的侧翼。
卡特琳的重剑,砍断了一名死亡骑士的胳膊,黑血溅在她的脸上;
震感顺着胳膊传到肩膀,她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剑锋再次劈向另一匹梦魇战马。
血誓狂笑一声冲了出去。
圣银战锤带着风声砸在一个死亡骑士的胸甲上,直接将对方胸甲砸得凹陷进去;
胸甲后的魂火晃了晃,砰的一声炸成了蓝色的火星。
朱利安的剑拔到一半,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被踩成肉泥的士兵,黑色的血液溅了他半张脸。
“按理来说……重骑兵绝不会正面冲击严整枪阵……可不死族、它们……”
他身边的年轻扈从,猛地拽了一把他的缰绳,脸白得像纸。
“走啊!愣着等死吗!”
卡特琳没有回头看他,重剑砍翻了一个扑过来的食尸鬼。
一百人在数千死亡骑士的洪流里,像一块扔进海里的石头。
旁边的步兵还在成片倒下,惨叫声越来越弱……
……
莫哈奇瓦尔城的尖塔上,巫妖索恩洛克枯瘦的手指,在水晶球表面划过。
手掌所到之处,水晶球凝起一层冰霜。
旁边的亡灵伯爵卡伦弓着腰,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大人,要不要加派兵力,直接冲垮他们的高地?”
“不用。”
索恩洛克的语气轻挑,水晶球的画面往上抬,对准了高地上那个穿着黑色教袍的身影。
“只要把米尔引下来就行。”
……
而高地上的占星塔露台上,米尔正看着东面战场的方向……
手指把玩着一枚银币,在指缝间转得飞快。
风卷着血腥味飘上来,他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的表情。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单膝跪地。
“不好了!东门遭到死亡骑士团突袭!步兵防线快撑不住了!”
指挥室里的几位将领,全都面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开始调兵……
米尔没有说话,指尖的银币停了下来,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布局有些眼熟,骑兵主力刚被外围的援军调走,后脚东门就遭到突袭。
死灵云扩张的时间、城门打开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像……太像了……索恩洛克,一定是你吧?”
说着,米尔忍不住勾起嘴角,抿着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