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米尔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主神在上,一定会保佑我们赢下这场战争。”
卢修斯微笑着回应,随即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要一起去喝两杯吗?后方送来了一批不错的麦酒。”
“不必了。”米尔摆了摆手,“今天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好吧。”卢修斯毫不介意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少半分。
“可惜了。那下次吧?”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慢走远。
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营帐的缝隙之间。
营地安静下来……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巡逻士兵聊天放出的欢笑声。
暮色被收尽,摇曳的火光中,米尔看着阿莱西娅的侧脸,总觉得越看越……
恬静、优雅、高冷,带着点令人不敢靠近的严肃。
阿莱西娅将布巾搭在架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侧过脸对上了米尔的视线。
绷带裹胸的边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挤了挤,松软的晃动感十分抓人眼球……
“赫卡忒的美酒……”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那东西没那么容易得到吧?”
“对啊。”米尔靠在兵器架上,摊手耸了耸肩,眉头微皱。
“我也没想到,索菲娅小姐会去帮我找那玩意。”
阿莱西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不过,要是真的能拿到。你就不必担心魔法水平的提升了。”
她顿了一下。
“只是……安妮小姐真的会有那种宝物吗?”
“安妮小姐再怎么说也是红塔之主啊。”米尔笑了笑,“魔法界的顶尖人物,有点压箱底的存货也正常吧。”
晚风吹来,将阿莱西娅束起的马尾拂到肩前,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大部分的高塔之主,都是超阶魔法师。安妮小姐却是一个例外,她一直卡在九阶。”
说着,她微微偏头,语气里有些质疑。
“她要是真的有赫卡忒的美酒……应该早就能炼成贤者之石了吧?为什么不自己用?”
营地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面上……
米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远处莫哈奇瓦尔城池的方向,咂了咂嘴。
“这谁知道呢。”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琢磨的味道,“或许只是她心性还不够?”
……
莫哈奇瓦尔城内,尖塔的最高层。
窗户没有玻璃,晚风从石框中长驱直入,吹得墙上的烛台明灭不定。
亡灵伯爵卡伦站在窗台前,双臂抱在胸甲上,空洞的眼窝望着城墙外圣纹军营地的方向。
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
“索恩洛克大人。”
卡伦没有回头,嗓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亡灵特有的空旷回响。
“米尔阁下在教会内劳苦功高,这种方式的诬蔑……真的有人会信吗?”
身后传来棋子碰撞的细碎声响。
索恩洛克坐在棋盘前,枯槁的手指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在指间缓缓翻转。
“诬蔑?”
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不。”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手段没有那么低级。”
卡伦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巫妖。
索恩洛克低着头注视着棋盘,冷笑了一声,“你们不了解人性。”
说着,手指停在棋盘中央那枚最高的白子上,棋盘仿佛活过来,如拔地而起的山峰,向着中间簇拥升起,将那颗棋子越抬越高。
“每当有人被推上神坛……”
他的指尖轻轻一推,白子倒下,带倒了一排的棋子。
“他的所有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索恩洛克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直到他崩落。”
……
月亮从死灵云的边缘探出半张脸,惨白的光洒在营地里,给每一顶帐篷都镀上了一层冷灰色的轮廓。
第六厅的审讯营帐,设在营地东北角,周围拉着黑色的帷幕,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执事。
帷幕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偶尔有低沉的问话声传出来……
卡特琳从帷幕里走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天顶。
她脸色苍白,淡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卡特琳小姐。”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朱利安从隔壁的帷幕里走出来,看样子也是刚刚结束审讯。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帐篷里闷热留下的薄汗,军帽夹在腋下,头发有些凌乱。
“辛苦了。”
卡特琳疲惫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后颈。
“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几分抱怨,“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栽赃。”
朱利安没有立刻接话,低着头整理军帽上的流苏,沉默了两三秒,才抬起眼。
“是吗?”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丝模糊的犹疑,“或许吧。”
卡特琳偏过头看他,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
“难道不是吗?”
朱利安将军帽戴回头上,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卡特琳,目光落在远处篝火跳动的方向……
“说实话,米尔确实是英雄。”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我觉得,他总装成一副大圣人的模样……有些太假了。”
卡特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装成大圣人?”
“不是吗?”
朱利安转过身,面对着卡特琳,月光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冷笑。
“又是拯救军队于水火之中,又是设计捉拿三大罪首……”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摇了摇头。
“每次都是这样。他的计划不屑于和任何人说,永远独来独往,还把别人都当成棋子。所有人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功劳都是他的。”
夜风吹过营帐之间的缝隙,远处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留下一串摇曳的光点。
朱利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情绪反而更重了。
“别人都是不理解他、不配合他。到头来其他人都是坏人,只有他是孤独的大英雄。”
说完,他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刻薄,“呵。”
卡特琳沉默地看着他。
月光勾勒出她半张侧脸的轮廓,尖耳的弧线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会这么看他?”
朱利安偏过头,直视着卡特琳的眼睛。
“不是我这样看他。”他的语气变得直接了许多。
“是所有人都这么看他,别在那搞盲目崇拜了,去听听周围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吧?”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第六厅的帷幕,又指了指更远处灯火通明的各军营帐。
“别人栽赃他?每次都是魔族要栽赃他是吧?就当是吧……但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