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号角声传来……
负责站岗的骑士，匆匆跑进大厅，边跑边呼喊着，“不好了……”
他一路跑到索菲娅面前，喘了一口气，目光直接落在卡特琳和索菲娅身上。
“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马蹄声。”他咽了口唾沫，“不止一队，应该是双角兽。”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双角兽是暗精灵骑兵的坐骑，四面八方同时出现……
意味着这不是搜索，而是精准的包围。
卡特琳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看向胸前那块淡蓝色的水晶。
“米尔大人。”
水晶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米尔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
“距离多远？”
站岗骑士回答：“最多10分钟。”
水晶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水晶那头的人，正在脑海里推演整座莫哈奇瓦尔的街道。
“……卡特琳。”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觉得他们来得太快了吗？”
卡特琳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暗精灵是循着旧审判所周围，零散的不死族尸体追过来的。
但米尔这么一问，她才意识到……
从他们抵达旧审判所到现在，时间并不长。
这么短的时间，暗精灵不可能从四面八方同时合围过来，除非……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卡特琳低声道。
“不止你们。”米尔的声音平静，“他们……那个老巫妖，早就知道索菲娅在这里。”
索菲娅本来正在检查腰间的剑鞘，闻言抬起头。
大厅里几个站着的骑士，瞬间脸色骤变……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血誓站在乌塔身边，皱着眉。
“因为……他在等我。”米尔答得干脆，“准确的说，是理由索菲娅，把你们骗过来。”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索菲娅眉头一沉，低下了头……
按照目前的状况，如果被暗精灵包围，众人没有生还的余地。
到最后，自己却为他人引来了杀身之祸……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米尔的回答。
不知从何时起，众人都已经默认，将希望寄托在米尔身上。
火把在墙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反复拉扯。
卡特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伤兵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比号角更让人窒息。
过了约莫半分钟，米尔才再次开口。
“……乌塔，你听好。”
“从旧审判所往西北方向走，大概两条街的距离，有一座小教堂。”
乌塔对城内的道路并不熟悉，也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她下意识看向血誓，和大厅里几名熟悉莫哈奇瓦尔的圣骑士。
血誓沉吟了一下：“……西北角？礼拜堂？来的路上好像注意到了。”
“就是那座。”米尔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里比较特殊，不会被死城完全同化侵蚀。”
大厅里的人，表情一愣。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识了太多被死城吞噬的建筑……
会蠕动的墙壁，会咀嚼血肉的城门，会从地砖里长出骨刺的广场，已经习惯了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当成敌人。
“……为什么？”血誓忍不住问。
“地下埋着旧圣物的残片。”米尔的解释言简意赅。
“墙体里也有早期的圣纹刻印……但这不重要。”
他顿了顿。
“躲在那里相对安全……只要能躲过暗精灵的视线即可。”
卡特琳的目光落在水晶上，隐约明白米尔的意思了。
“索菲娅、乌塔。”
米尔轻声开口，带着命令的语气，开始安排道：
“你们两个伪装成不死族，现在离开旧审判所，去那座小教堂。”
米尔的语气冰冷而理性，“不要带任何人。”
大厅里炸开了锅。
“只让索菲娅大人离开？”血誓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那这里怎么办？”
“米尔大人。”一名年轻的圣骑士也忍不住开口，“索菲娅大人，是我们这里最强的战力了……”
“别废话！”米尔打断他，“只有她离开，你们才能安全。”
骑士们一时语塞。
索菲娅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系紧有些破损的披风。
“她留在这里，暗精灵就会把这里围死。”米尔的声音继续从水晶里传来，“她离开，暗精灵自然会跟着她走。”
“可暗精灵未必知道她离开了。”一名骑士忍不住反驳。
水晶里沉默了一瞬。
“所以……”米尔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要让他们知道。”
索菲娅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抬起头，看着卡特琳胸前的水晶，明白米尔是要她主动暴露自己，将暗精灵引开。
卡特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乌塔和索菲娅，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解。
“为什么只让乌塔跟着索菲娅？”她的声音很冷静，“我可以从这里挑一队骑士护送。”
米尔的回答非常干脆：
“不行。”
“为什么？”
“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米尔一条一条地说着。
“索菲娅的机动力很强，普通骑士只会拖慢她。人少的情况下，乌塔伪装的效果会更好。”
“而且乌塔本身就是死亡骑士，在这里行动，比任何人都自然。”
卡特琳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米尔说的每一条都是对的，分析也都冷静而精准。
乌塔握紧了手中的镰刀，翻身骑上了战马，看向卡特琳胸前的水晶，“……你真会物尽其用。”
“谢谢夸奖。”米尔依旧语气轻挑。
乌塔只能把火气咽进肚子里。
索菲娅拉住乌塔的手，翻身骑上战马问道：
“我们之后怎么联系？”
“不联系。”米尔的回答简短，“让乌塔带你去西北角公馆汇合。”
大厅里几名骑士对视了一眼。
那里相对还算安全，夜是一个明确的坐标。
“如果她们摆脱了追兵，就去公馆。”米尔继续说，“如果摆脱不了……就不要回头。你们这边突围之后，也往那边靠。”
卡特琳皱起了眉。
“也就是说，她们诱敌，我们趁包围圈空虚突围？”
“对。”
乌塔牵着缰绳，转过头，对着水晶的方向。
“米尔。”声音很淡，却带着寒意，“如果因为你的命令出了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可米尔的回应，却显得不痛不痒：
“排队。”
乌塔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重新激活了不死族伪装刻印。
暗紫色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开，沿着地砖一路爬到索菲娅脚边。
最后脚一蹬，骑着战马飞驰而去。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熄灭了腰间的圣火香炉……
乌塔抬起手，掌心一片黑雾涌出，缓缓裹住索菲娅的肩头；
红色的发丝在暗紫色死气里飘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门关上后没多久，远处的号角响起……
暗精灵的搜索号角，从东边、南边、西边接连传来。
卡特琳骑上战马，提起长枪；
血誓单手拎起了那柄浮夸的巨锤。
“走出去吧。”米尔的声音从卡特琳胸前响起，“躲在大厅里没有意义。”
大厅里那些还能战斗的骑士，依次走向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士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深处。
那里坐着几十名重伤的同伴，正握着抹了圣水的短剑，背靠墙壁。
其中那个老骑士，奥德里克朝他们抬了抬手，咧出一个笑。
“……去吧！别让我们白等。”
一会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或许暗精灵会离开，不死族会继续包围他们……
可只要突围成功，他们便再也不会回来。
最前面的几名骑士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推开了旧审判所的大门。
……
门外。
暗精灵骑兵已经抵达了街口。
双角兽踩在染血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蹄声……
数百名暗精灵围成一个不算严密的半圆，长矛斜指地面，骨饰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远处的屋顶上，骸骨弓箭手已经就位。
几头缝合尸怪从巷子深处缓缓爬出来，黏腻的肢体拖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而在街道正中央……
几具被缝合在一起的亡灵躯壳并排站立，嘴部被强行撕开，缝合成一个个咧开的口子。
“……米尔。”
那些“嘴”一齐发出了同样的声音，不难认出，那是索恩洛克的声音。
“你终于舍得让自己的棋子出来送死了？”
卡特琳走在最前面。
她所有的从容，都建立在巫妖不会杀她的基础上。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骑在一头高大双角兽上的德拉乌姆斯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旧审判所。
他狭长的眼睛里带着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在找索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