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文知道没办法直接拒绝。
抛开陆昭的双神通不谈,王守正既然有这个想法,那他必然会去执行。
如果这件事情无法阻止,自己应该主动参与其中,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这样子就算事情逐渐开始失控,自己也还有拽住缰绳的力气。
他思索片刻,道:“王天侯,我知道您迫切的想要开源节流。但您应该清楚现代的商人他不是古代的商人,他是商绅,是新时代的士绅阶级。”
“如果要对他们动手,那就是跟整个权贵阶层宣战。在广义上来说,我也属于这个阶层,因为我是小宴的监护人,我会保证她的利益不受侵害。”
“陆昭也属于这个阶层,他虽然还没有产业财富,但他或许会同情小宴。”
刘瀚文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摆出了一个事实。
人存在好坏,可阶层是复杂的。
王守正微微一怔,心中对这位“政坛老将”摆正了态度。
虽然通过双神通拿捏住对方,但这不意味着自己能随便摆布刘瀚文。
刚刚那一番话水平很高。
刘瀚文通过承认林知宴也是食利阶层,再锚定陆昭的身份,让王守正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不是无法回答陆昭和林知宴的问题。
一个是自己好友的遗孤,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会成为改革阻力。
一个连自己都敢顶嘴,这个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选项。
但刘瀚文确实将最大的问题摆在了自己面前。
权贵、士绅、乡贤、黄金家族、将门之后等等称呼。
他们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这些人是体制最坚定的拥护者,也是权力的实际掌控者,想要向他们征税是非常困难的。
其中涉及的问题不是敌我关系,很难用简单的物理力量进行解决。
“那按照刘同志的意思是不改了?”
王守正并未进行作答,而是又将问题踢了回去。
刘瀚文摇头回答:“如今联邦社会矛盾加剧,又由于大灾变以来,我们一直忙于存续问题,忽略了社会公平。”
“我支持进行改革,也支持天侯您的想法。”
言外之意,就是要提意见。
王守正语气缓和问道:“那刘同志你有什么见解?”
刘瀚文反问:“我想了解王天侯的要求是什么?具体的措施又是什么?我听说最近税务在改制,似乎要与肃反局合作。”
很多事情一旦展开根本瞒不住。
海关和税务两大系统的改制,一直是各方关注的重点。
刘瀚文是支持海关缉私系统重组的,他觉得堵不如疏。既然没办法杜绝走私问题,那就将这些灰产正规化,向全球售卖工业品。
这个事情也是将蛋糕做大。
就算是城邦派自己,他们内部也有人是持支持态度的。
因为只有正规化才能扩大规模。
短期内他们利益受损,长期来看是有利的。
可税务就不一样,这不是把蛋糕做大,更不是节流,而是进行财富的再分配。
王守正回答道:“目前还没想好,所以我想多征求一下各方意见。”
你要是这么从善如流,大家也不至于这么怕你。
刘瀚文心中无语,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没办法确认天侯的实际想法,提再多的意见也没有用,王守正会选择性听取。
可谁让人家是天侯呢?
刘瀚文回答道:“改革很容易引爆矛盾,一旦提出来不只是富裕阶层反对,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刺激社会下层声音。”
“如果我们无法完全回应人民的要求,那就不应该刺激他们。”
王守正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在这一点上,刘同志是务实的,也没那么反开化。
“所以我觉得,财富再分配不能演变成一场激烈的社会性运动。而应该是以引导为主,不能堵死富人的路,要给他们一条正道。”
刘瀚文稍作停顿,提议道:“比如说特区建设需要资金,那么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投资免税。”
“刘叔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王守正神色更加和善,道:“如果是单纯的强征暴敛,那么就会陷入长期的对抗当中,这对国家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刘瀚文见状,也顺坡下驴夸奖道:“天侯说的没有错,历朝历代搞改革,坏就坏在不分轻重。总是想着一劳永逸、毕其功于一役。”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试探性询问:“想来武装联邦税务总司应该是以威慑为主,毕竟那些富裕阶层,大部分都是视财如命的。你把刀架脖子上都不一定掏钱,何况是商量。”
不要看王守正说什么,而看他做什么。
之前荆湖道制药企业杀得人头滚滚,整个高层都被判了死刑。
如今联邦税务总司与肃反局合作,要说只是为了震慑,刘瀚文是不太相信的。
“没错。”
王守正越听越顺耳。
果然老干部就是比小干部更通情达理。
他透露真实想法:“特区建设需要大量资金,必须要以雷霆手段震慑所有人,所以我打算处理掉一部分。”
刘瀚文问道:“天侯具体打算怎么做?”
“我的意见是枪毙一批人,只有这样子才能够震慑所有人。”
王守正语气平静,刘瀚文心情跌落谷底。
人果然是很难改变的,王守正还是想通过一种暴烈的手段,来快速达成政治目的。
刘瀚文劝诫道:“天侯,我支持财富的再分配,但是我不支持用暴力手段达成目的。你这样只会让富裕阶层把财富藏得更深,可能连投资的钱都不敢拿出来。”
“如果是为了获得财政收入,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王守正摇头道:“财政收入是其次的,我需要的是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有决心和能力进行自我纠错。”
刘瀚文眉头皱得更深,本想着沉默,但又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
他道:“天侯,您这个做法我无法认同。”
王守正皱眉道:“我们的一些干部已经将民心败坏,我不想为了敛财,而是留住民心。”
刘同志疑似有点反开化了。
刘瀚文摇头道:“我觉得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就算要留住民心,做法也可以不用那么激烈。”
王守正语气微冷道:“很多问题是存在窗口期的,照刘同志的意思,老百姓的意见就不重要吗?还是说,你优先考虑自己的既得利益?”
刘瀚文眉头一挑,驳斥道:“我与天侯一样都是独官主义,真要论述起来,天侯你还有表亲和堂亲吧?”
房间内气氛骤降,两人有些僵持住了。
王守正觉得刘先生有点反开化了,只考虑到食利阶层的意见。
刘瀚文觉得王守正这小子还是老毛病,总想着解决所有问题。
“这个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以后再议。”
王守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南中、南海、荆湖三地支援建设委员会肯定是要成立的,我希望刘叔你担任领头羊,只有你够资历。”
“作为交换,税改的事情南海得进行表率。”
说到底,还是要独断专行。
刘瀚文心中叹息,点头道:“可以。”
答应不是全盘接受,也不应该全盘否定。只有加入改革内部,他才有操作的空间。
同样是判刑,死刑和无期完全不一样,缓刑和有期徒刑也不一样。
刘瀚文是不希望联邦矛盾过度激化。
一方面是好不容易从古神圈威胁中缓过气来,现在应该以发展为主。
另一方面是这些问题可以留给陆昭,他展现出了足够的能力。
王守正主动退一步,也是需要刘瀚文在南方坐镇。
他是陆昭半个岳父,天然就与陆昭站在一起。自己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充当保护伞。
所以不能跟刘瀚文翻脸,更不能真去整治对方。
否则,王守正真要敲打一下南海王了。
最后两人勉强达成了共识。
刘瀚文离开天侯办公室。
魏秘书在前方领路,刘瀚文面容和善问道:“秘书长是生面孔,之前在哪里高就?”
“刘老,您叫我小魏就好。”
魏竹姿态恭敬,回答道:“我之前主要在联邦监司工作。”
武侯之间亦有差距。
刘瀚文现在是实权二号武侯,曹世昌是职务二号,苏兴邦是政治影响力二号。
“能担任联邦秘书长,魏同志能力过人,或许明年有机会争一下武侯。王天侯刚刚还夸你了,我到时候肯定投你一票。”
刘瀚文拉近关系,似一个和蔼的长辈。
三言两语之间,就让魏竹有些晕头转向。
她摇头道:“刘老,您过誉了。”
刘瀚文摆手道:“我听小陆经常提起你,说你工作能力很强,你们应该认识吧?他每周都会来政务官署。”
“自然认识。”魏竹回答道:“每周都是我喊潘同志去接的。”
两人来到了政务官署门口,南海办事处的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刘瀚文停下脚步,询问道:“陆昭来政务官署,主要是为了什么?至于每周都来吗?”
魏竹闻言,心中立马警惕起来。
天侯专门吩咐过,陆昭来政务官署的具体事情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具体事情就是每周交作业,以及天侯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咨询陆昭意见。
‘刘老作为岳父,难道不知道吗?’
她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个我不知道,小陆和天侯谈话,我基本不在场。”
刘瀚文问道:“叶槿同志在场吗?”
魏竹点头:“在的。”
这是天侯给她的理由。
一个是叶槿,一个是双神通。
‘又是叶槿,看来叶槿不是主要原因。’
刘瀚文心中已经有了底。
他转身钻入车内,乘坐专车离开。
魏竹没有离开,站在政务官署大门口注视车辆离开。
她站了十五分钟,看到一辆车从远处驶来。
何宝刚从车上下来。
“何武侯,请跟我来。”
两人一路来到了七楼,进入了天侯办公室。
经过一番寒暄,王守正开口道:“何同志,这一次考核结束,我想让你去收集一下神州各道民众的情绪体。”
何宝刚问道:“您需要多少?”
“你能收集多少?”
“如果时间足够,两千万不成问题。”
“不用那么多,每一个郡随机取十万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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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联邦干部学院院长办公室。
苏兴邦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站着谭敬和萧崇山。
两人都是内阁派年轻一代领军人。
但由于5阶超凡者会出现一定的返老还童,苏兴邦看起来反而比他们年轻一些。
“今天谭敬的表现很好,成功地向武德殿体现了市场化经济的优越性,以及你对联邦资源结构的充分了解。”
苏兴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虽然说谭敬存在一些问题,但落实到工作能力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谭敬闻言,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他道:“都是苏老师您教导有方,如果不是您的课程,我就没有今天的成绩。”
“能够融会贯通就是你的本事。”苏兴邦摇头,提问道:“第二轮考核,你打算怎么改?”
谭敬非常自信地回答:“我觉得可以适当增添公共福利,但整体框架不需要改。”
苏兴邦问道:“为什么?”
谭敬回答:“因为我要做大的是经济,主要目标是带动内地经济发展,其他都是次要矛盾。”
“挺好的,有自己的想法。”苏兴邦不做评价,道:“你先回去准备吧,后天第2轮考试就开始了,争取取得更好的成绩。”
谭敬铿锵有力地回应:“是,一定不负所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异常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