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反的是萧崇山,这个齐鲁汉子面容沉重。
他年龄比谭敬大,明年又面临同序列的武侯选拔,失败的成本更大。
苏兴邦目光落到他身上,萧崇山微微挺直腰板。
沉默持续了三秒。
“萧同学,你的压力很大。”
苏兴邦开口,萧崇山立马语气坚定地回应:“苏老师,我已经想好了如何修改意见书。”
回答的速度过快,反而是一种慌张。
“不,在我看来你没有想好,也已经自乱阵脚。”
苏兴邦见他如此紧绷,安抚道:“不用那么紧张,你又没有犯错,只是一场考核。”
“是!”
萧崇山的身体依旧紧绷。
他想要尝试放松,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被派系最高首脑抛弃,心跳无论如何都难以克制。
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不被淘汰掉。
正如他们所主张的市场化经济,内阁派内部竞争是残酷的,走的是一种极致的精英主义。
他们大多数人晋升经历一致,先是通过高考进入顶级院校。从学院毕业之后,考公上岸走导师内推进入圈子。
他们就是现代的文官团体。
见萧崇山难以放松下来,苏兴邦也不再强求,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首先明确一个事情,假如你明年选不上武侯,那么你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虽然说同类型的神通具有互通性,但是在具体选拔中。武德殿是会优先考虑同序列晋升的,毕竟这样子能保证武侯的实力下限。”
“大多数武侯都只能发挥出神通的下限,可如果不加筛选,那这个下限都达不成。”
萧崇山神色略显黯然,他没有争辩与哀求,道:“苏老师,我知道了。”
“你还是不知道。”
苏兴邦摇头,无奈道:“我不知道齐鲁那边具体是什么氛围,但在我这里并不是城邦派的丛林法则。你今天的失败,不能否认你的仕途,不代表你这个人往后就没有价值了。”
“如果你因此丢了职务,我觉得这是对国家人才资源的浪费。”
回头必须去问一下姜同志,他到底是怎么处理组织关系的。还是说单纯是萧崇山过于在意,导致了心理失衡。
如果是前者,那必须要给予严厉的批评。
内阁派主张宏观调控,积极干预,创造需求匹配供给。
在苏兴邦看来,萧崇山就算失败了,他也还是一个高级干部,还是国家的优质人才。
就这么淘汰掉是对国家资产的一种浪费。
萧崇山微微一愣,眼中燃起希望,问道:“您还愿意支持我?”
“不是我愿意支持你,而是作为老师和领导,我有义务给予你支持。”
苏兴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意见书。
“这是陆昭的意见书,以及我的一些注解。你回去好好研究,后天的考核我会安排你在最后,你可以迟到两天。”
“是!”
萧崇山鼻子微微发酸。
他拿过意见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然后萧崇山是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到陆昭的意见书上。
这一坐就从白天到晚上,再到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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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号,清晨。
林知宴盘坐于地,进行了一次悠长的吐纳。
她睁开眼睛,左右张望卧室,看到陆昭正坐在书桌前伏案书写着什么。
“阿昭!我好像炼成先天功了!”
林知宴扑到了陆昭身上,上半身压在他脑袋上。
陆昭思考被打断,脑袋在林大小姐伟大的胸襟中晃动,再加上清晨不免多了一分火气。
“你只是学会了如何运功。”
“万事开头难嘛,等以后我日以继夜勤加练习,肯定是可以成功的。”
林知宴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陆昭不作评价。
因为他觉得就林知宴之前的表现,不一定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属于是间歇性踌躇满志。
一般来说突然非常努力是很容易坚持不下来的。
只是这个时候不能打击她,往好处想至少林大小姐能够运转先天功。以后要是开摆,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好好鞭策她。
下一刻,陆昭将林知宴揽入怀里,笑吟吟道:“知宴,今天放假。”
最近忙于考核,他身体上没那么疲惫,今天颇有兴致。
“呃……”
林知宴目光有些闪躲,道:“阿昭,我有点累了。”
这一刻,林大小姐能够跟上个月的陆昭感同身受。
修行是真的累,她现在完全没有研读文学作品的兴致。
“那你先休息吧。”
陆昭放开了林知宴,没有强求她。
也比林大小姐有道德,没有说问她是不是不行。
迎难而上为一胜,此为二胜。
随后林知宴去补眠,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教派强者,一般不参与门派治理。
修行太耗费精力了,比剧烈运动都要累。
修行一晚上,第二天连读骆驼祥子的兴致都没有了,何况是参与工作。
‘阿昭,到底是怎么做到,修行结束还能精力充沛投入工作的?’
林知宴躺在床上,望着书桌前俊朗的侧颜,一眨眼便沉沉睡去。
陆昭思索了很久关于沙盘推演,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他心中暗道:‘第二场考核,我应该想办法剔除自己的因素。验证在没有民意的情况下,我的意见书是否能顺利进行下去,也才能观察到具体问题。’
就算最后崩溃了,那只是一场考核不合格。
如果意见书确实有问题,会导致沙盘推演的秩序崩溃,能够维持下来全靠老百姓对自己的信任。那就更要发现问题,并且根治问题。
一切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自己麻烦一些,民众也少吃苦头。
‘可以去咨询一下苏老师,不知道沙盘模拟的领导者能不能换人。如果不行,可以尝试直接写进意见书进行指定。’
想到这里,陆昭已经下定决心。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林知宴,起身离开卧室,顺带关上了房门。
来到客厅,陆昭拿出手机,本想拨打苏兴邦的电话。
转念一想,觉得有求于人,这样子不够正式。
陆昭离开宿舍大楼,一路走到了行政大楼的院长办公室。
咚咚咚。
“稍等。”
苏兴邦声音传出。
陆昭闻言,站在原地等候。
大约过去了十分钟,里边再度传出声音。
“进来吧。”
陆昭推门而入,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苏兴邦。
他好奇问道:“你这个时间不加班加点修改意见书,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过你的意见书也不需要修改,成绩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王守正选你当特区负责人,确实是有充分考虑的。”
苏兴邦所说便是陆昭在考核中展示稀缺性的结果。
他如果不是钦定的特区负责人,未来在这个位置的争夺上,也应该是第一顺位。
现在则是无可置疑。
陆昭直接切入正题,道:“苏老师,梦境推演的领导者可以换人吗?”
“当然是可以的。”苏兴邦不假思索回答,随后好奇问道:“你打算换人吗?”
陆昭点头:“对。”
“为什么?”
苏兴邦略感疑惑:“你要知道,民心是你最大的本钱。如果不是你作为领导者,不可能达到第1次考核的成绩。”
按理来说,陆昭可以不进行修改,他的方案已经完美通过考核。就算要修改,也应该是从产业布局上考虑,如何拔高上限。
换人是最没有必要的,这是陆昭的核心竞争力。
或者是专门来犯错,来验证意见书的问题所在?
如果是这样子,那优秀的有些不真实了。
如谭敬这种四十岁的人都免不了取得成绩之后骄傲自满,陆昭取得第一的成绩还能找自己缺点?
“我想移除自己对梦境推演的影响,来看看意见书的问题所在。”
陆昭坦言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方式,我第1轮的成绩,可能是在透支民心。如果模拟时间继续延长,或许我也会像萧同学一样,突然就爆炸了。”
萧同学的案例,给他起到了一个很好的警示作用。
“……”
苏兴邦微微愣然,随后询问道:“小陆,我记得你是帝京学府出身吧?”
陆昭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上面?
他道:“是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考公,精神系考公是可以去文秘岗位的。你还是帝京优秀毕业生,肯定是能被优先录取的。”
苏兴邦对于陆昭晋升履历充满疑惑。
他进行过背调,知道陆昭是被陈云明打压,所以才会在南海的一个小边防站待着。
可让人困惑的是,陈云明就算是武侯,应该也影响不到长安。
到底是哪个反开化分子给陆昭弄去南海西道的?
帝京学府优秀毕业生,又是精神类超凡者,妥妥的选调模板,也就是他们内阁派根正苗红的人才。
谭敬和萧崇山也是帝京出身,也是选调进了体制。
陆昭的专业比他们更符合,怎么他没走这一条路?
有阴谋,有反开化分子在迫害他们内阁派!
陆昭回答道:“因为我是南海超凡委培生,所以需要回到地方任职。”
苏兴邦心中了然。
他现在觉得地方委培制度存在重大问题。
优秀的超凡苗子应该由国家出资培养,而不是让地方出钱。
陆昭疑惑问道:“苏老师,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苏兴邦摇头,反问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昭道:“没有了,多谢您帮忙。”
苏兴邦摇头道:“我没有帮你,这本来就是规则允许的。”
随后陆昭告辞离开。
苏兴邦喊来了秘书,让他再次去调查了一下陆昭的委培与任职事情,重点调查其中涉及的人员。
仅仅过去一个小时,秘书便送来了详尽的资料。
他道:“首长,有关于陆昭调任的材料里,确实存在着许多问题。”
苏兴邦摆手道:“你去找人全部查处,着重处理。”
“呃…”
秘书面露难色,道:“首长,这些人已经被清理两次了,唯一还没被革职的只有一个人。”
根据他的调查,第一次是两年前陆昭进入苍梧城,刘瀚文就指示南海西道郁林郡查处涉事干部。
第二次是一个月前,天侯秘书处让帝京学府自查自纠,如今还人心惶惶。
购置圆珠笔要经过三轮审批,高级专家学者公务出行酒店不能报商务间,任何与审批有关的都卡得非常严。
但具体出了什么事情,天侯秘书处没有明示,只是提醒他们最好不要有事情。
陆昭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都不需要主动寻仇,一切有纠葛与恩怨的人都已经被悄无声息地碾碎。
他本人可能都不知道。
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苏兴邦道:“你是说陈云明?”
秘书点头回答:“是的。”
“叫人去查一查他的税务,如果有必要让他进京申报。”
苏兴邦给予指示,武侯之间亦有差距。
他作为武德殿列侯,内阁派首脑,有资格踹他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