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的是“太平道”这三个字,因为她是见过太平道的。
修行人活得久,活得久就可以亲眼看到很多非常震撼的画面。
从冀州到荆州,从兖州到豫州,整个天下都在那场大火里烧了整整十数年,其中人道和天命的抗争,斩龙的一剑,都是她到现在也不敢涉足的那部分。
怒的是造反的老前辈登场了,可为何要针对我们呢?
她不明白。
太平道要反,不该反朝廷吗?不该反大晋吗?不该去打洛阳吗?怎么打到神凤头上来了?
所以她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背后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当即走到那个传令兵面前,伸出手按在头顶上。
记忆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竹竿木棍,以及残破的褐色洪流蜂拥一般地冲进了城内。
那不是军队。
军队有刀,有枪,有铠甲,有旗帜,有队列,有将领在指挥。那也不是暴民。暴民是乱的、散的、没有方向的。
那是流民。
成千上万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条褐色的河。
他们的手里拿着竹竿,削尖了当矛用。拿着木棍,绑上石头当锤用,在道人的引领下冲进了城市。
大乘法王看着那些画面,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白莲教传教的时候,接触最多的就是流民。
那些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的人,他们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有的连衣服都没有,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画面里有几个人的头上裹着黄布,有些地方还破了洞,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竹竿,嘴里喊着什么。
尽管是隔着记忆观看,但那种狂热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是真的?
大乘法王试图寻找破绽。但....很真。
流民衣食无靠,其服饰以粗布衣为主,褐色就是未漂白的粗布颜色,所以这个造型是对的。
那些流民里,裹黄布的只有少数,大多数人的头上什么都没有,因为染一匹黄布的成本是白衣的三倍,所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裹上黄布,说明爆发的非常仓促,这也很真。
大乘法王想起了当年圣母说过的话。
大贤良师把黄布分发下去,也是在打开流民百姓心中的枷锁。
强烈的视觉冲击完成了从“被压迫者”到“反抗者”的身份转换,这就是宗教造反的先进性,做到了从思想中改革的第一步。
黄色是土的颜色,是地的颜色,是皇天后土的颜色。张角告诉他们你们是黄天的子民,你们脚下的土地是你们的,你们种出来的粮食是你们的,你们流过的血汗不会被白费。
把这块黄布系上,你们就不是流民了,你们是天兵。
拿回自己的东西,自然是不怕死的。
然后不等细看,视线就全是逃命的过程了。
画面在晃,在颠,在翻。
传令兵在逃命,骑在马上,拼命地抽鞭子。身后的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但那些褐色的洪流还在往前涌。
……真是黄巾。
不等她思索如何应对,以及背后是何方高人推动的时候。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这个是从北边来的,比刚才那个还狼狈。
“宛城……”
话没说完,又一个——
“报————”
“樊城……”
“报————”
“武陵……零陵……豫章……长沙……”
长眉猛然以昊天镜观看神凤气运。
只见原本凶戾的孽凤身上,竟然长出了崭新的羽毛。
孽凤,是神凤的气运凝结而成的形状,它从荆州的地底下钻出来,带着大乘法王二百年的执念、带着神凤将士的血、带着荆州百姓的怨。
它的羽毛是焦黑的,爪子上沾着血,眼睛里没有光。
但现在身上长出了新的羽毛,眼神之中的煞气也出现了波动。
再看向江陵城头的许宣,一道灵光闪现。
“这才是佛道一体啊……”
“神凤吞龙,而你要吞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