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强大的人,其欲望和气魄就越强。
长眉强不强?
强。
强到一个人压得整个魔道联盟抬不起头,强到一柄剑悬在九州头顶上几十年无人敢撄其锋,强到连天门即将开启、蜀山清算将至这种事,都不能让他的道心动摇分毫。
正因为强,所以欲壑比谁都深。
感到天地大势变换,又受到了天机污染,直接破灭了旧蜀山,准备登天。
至于后来许宣这个意外冒出来,反应更是干脆利落,立刻插手人道皇朝更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神凤这颗棋子攥在掌心里,往九州这盘大棋上一砸。
无法无天。
这四个字,放在长眉身上是陈述。
而许宣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引路人若虚本身就有说不清的问题。
域外天魔在修行基础教育上的缺失,导致从一开始就是被欲望驱使着往前走。
别人修真是为了长生,他是为了白莲暴露时能活命。歪着歪着,歪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现在更是胃口大得离谱,要吞掉神凤。
张角当年用了十二年,大张旗鼓地传道,走遍了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画符念咒、治病收徒,把太平道的种子撒遍半个天下,最后断了汉室四百年江山,却输给了天命。
而许宣只有三年多的时间。
连白莲降世真经都没修到头,真空家乡也没有全盘接收,想学张角那样广撒网、深扎根、慢慢经营,根本来不及,所以只能走捷径。
大乘法王用了几十年搭建的神凤,就不错。
每一个四境的修行者都是人间的传奇,其智慧更是璀璨到让世界为之侵覆的程度。
九州之中的一州都被其拿下,更厉害的是竟然连大晋的气运都被扫了出去,这里面的操作和心血着实让许宣佩服。
许宣一点都看不懂,但这不妨碍直接拿来用。
都是白莲教中人,还是法王这个级数了,应该有着为了圣父付出一切的决心吧?
这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人心所向,才是气运所归。
大乘法王用无数心血浇灌出来的神凤,靠的是荆州百姓的命。
他们的命被碾碎了、磨烂了、榨干了,最后凝成了神凤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既然这样,那这些羽毛,本来就不该只属于大乘法王一个人。
许宣要做的,不过是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
至于大乘法王愿不愿意,重要吗?
长眉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昊天镜看了许久,他的脑子里智慧的火花闪烁得比天上的星辰还密。天文级的数据在流转。
拆解、重组、推演、验算,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穷尽,直到所有的变数都被锁定。
他看懂了。
最终,脸色变了三变。
“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去探寻许宣的过去。
从钱塘到吴郡,从吴郡到扬州,从扬州到江南,从江南到整个南方。保安堂的每一家分店开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的、谁在管、管得怎么样,他都查过。
所以自认为是了解这个魔头几分的。
天赋诡异,来历诡异,功法诡异,心性强大,目的明确,善于伪装,既有大善也有大恶,以及——睚眦必报。
所以长眉真的以为许宣是来复仇的。
在阴间吃了亏,心中不忿,到了阳间就立刻卷土重来。
虽然有些儿戏,但从某人过往的诸多事迹之中可以看出,其气量如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偏小的状态。
所以长眉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准备面对计算之外的东西。
江陵城外埋伏了谁?
莫不是白蛇帝君主阵,若虚截断虚空,庆有为伏兵的绝杀之局。
直到,神凤变了。
昊天镜里,那只孽凤身上的羽毛,正在一根一根地变。从焦黑的带着血污的颜色,变成一种很淡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的颜色。
许宣不是在复仇,或者说不只是复仇。
这厮的欲望是如此的恐怖,竟然是想连自己带荆州一同吞下,就如饕餮一般。
所以....那就来斗一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