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瑞秋小姐……呃,恕我冒昧,她看上去不太好。”
奥古斯特说完,和康斯坦丁齐齐扭过头,看着这间房子的主人——瑞秋。
其实他们这算未经许可强闯民宅了,但看屋主目前的状况,显然没法再招呼他们……呃,算了。
我是哥谭来的,区区强闯民宅罢了。奥古斯特在心底安慰自己。
不同于哥谭的深夜,此时的布里斯托尔天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但或许是因为英国常年阴雨连绵,导致本该天光乍现的时刻,却仍然一片昏黑。
而瑞秋的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来源便是楼下路灯隐隐传递进来的微光,窗框的阴影投射在房间里,也落在躺在地上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身上,叫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不过看落了一地的酒瓶和针管,奥古斯特觉得看不看都没什么区别。
佩戴了“真探”这一称号后,奥古斯特的观察力变得更加敏锐了。透过阴影,他能看见对方身上的皮肤已经干瘪下去,贴在骨头上,尤其是关节处的骨节已经高高突起,看上去就像是要刺破皮肤一般,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痛苦。
但瑞秋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也闻不到房间内令人作呕的味道——事实上,地上还有几摊干涸凝固了的呕吐物,这让教父都嫌弃地扒拉上了奥古斯特的肩膀。
而瑞秋呢?她抓着一个小巧松散的布袋子放在自己的脸上,地上还有些许散落下来的砂砾,脸上露出了狂热而又迷醉的表情。
和奥古斯特以往见过的所有瘾君子没有任何区别。
很显然,她已经严重营养不良,病入膏肓,之所以还活着,恐怕就是因为她手上那袋梦之沙了。
康斯坦丁也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他沉默了好一会,露出了几分怅然若失的表情。
“她……以前不这样的,”他低声说,“以前明明很开朗,我们只是缺乏沟通……”
虽然瑞秋以前偶尔也参加过一些派对,也……呃,吸食过一些,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康斯坦丁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物伤其类的感觉。
奥古斯特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毒品这种东西如果不多加干涉,就是会很容易上头……更别提她手上还有梦之沙。
梦境之神的东西,足以让一个只想拥抱毒品带来的美妙幻觉的普通人深陷其中,更别提她看上去已经穷困潦倒,而且好几天都没有进食了……话说人类多久没有进食会死来着?
不过这个答案也不是很重要了,因为奥古斯特能看得出来,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离死不远了,他甚至隐约能感受到熟悉的,属于死亡的气息——他曾经在濒死的伯吉斯身上见到过。
也就是说,如果拿走了梦之沙,瑞秋就会立刻死亡。
康斯坦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奥古斯特带走梦之沙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了——这一趟不成,下一趟来的就是更重磅的睡魔……不过他觉得都不用等到下次了,因为奥古斯特完全有本事直接放倒他然后再把东西带走。
这样完全就是百害而无一利。当然,是对于康斯坦丁而言的。
但他也不忍心看着和自己短暂相爱过的女友在痛苦中死去——当瘾君子离开了那些成瘾性极强的东西,他们就会立刻陷入痛苦之中,甚至开始伤害自己,直到血肉模糊。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就要拿起小袋子的奥古斯特的手臂,语气中难得染上了几分忐忑和恳求,他说:“能不能……救救她?”
“我不能,”奥古斯特轻声说道,“作为魔法师,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有的东西是无法避免的,那不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
事实上,如果不是梦之沙,瑞秋早就该死了,可看看她现在这幅样子,心神早就已经不在现实中了,这与死亡又有何异?
康斯坦丁当然也清楚这点,所以这并非是他的目的,他顺着奥古斯特的话,往后退了一步,说:“那……我希望她能在美梦中死去,你能做到的,对吧?”
奥古斯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康斯坦丁好一会,半晌后,他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当然。”
这甚至都用不上墨菲斯,面对一个意志力几乎为零的目标,奥古斯特轻而易举地就从瑞秋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过往——出生时的喜悦,取得好成绩时的开心,第一次接触到毒品的欢快,与康斯坦丁交往后的幸福……这也是她最渴望的东西,奥古斯特满足了她。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奥古斯特随身佩戴的称号短暂地在“真探”、“见证人”以及“制烛人”之间快速切换,随着奥古斯特的起身,最终定格在了“真探”上。
地上的女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无形的风拂过这个房间,死亡女神的黑纱轻柔地拂过瑞秋平静的脸庞。
她死了。
*
康斯坦丁心里其实并没有多么悲恸,他只是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看着奥古斯特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体,把那个从瑞秋身上拿到的小布袋揣到口袋里,又有点想抽烟了。
俗话说得好,遇事不决来一根……不过出于对前女友的尊重,他忍住了。
康斯坦丁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开玩笑说:“你猜如果这个时候警察闯进来,我们会不会立刻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
虽然瑞秋的死因是肉眼可见的吸食毒品,但保不准英国的警察又抽风,对眼皮底下的证据视而不见,为了业绩把他们押进大牢。
虽然他们也能脱罪,但是免不了一番麻烦。
康斯坦丁这会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而前面也说过,他的直觉在过去救了他无数次,让他免于死亡。
而现在,他的危险直觉犹如烟雾警报器一般在疯狂作响。
但……
他狐疑地推开门,脑袋伸出去瞧了一眼,发现走廊上确实是空无一人,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一晃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飞蛾围着灯泡不断撞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就奇怪了。
康斯坦丁直起身体关上门,还顺手上了锁。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忧心忡忡地说,“你不会已经把那个玩沙子的男人(Sandman)引过来了吧?”
这个玩沙子的男人,说的正是睡魔。
奥古斯特心说那倒没有,不过人家的姐姐刚来过了,顺带把你的前女友招待走了。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地狱,于是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奥古斯特拍了拍口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确认梦之沙和教父都在自己身上后,他才彬彬有礼地说:“感谢您今天的帮忙。”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我有点不太习惯……我们本来就是交易关系,现在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