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格迪米狄斯阁下。”
收到艾林的暗号，索伊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攥亨·格迪米狄斯手腕的右手：“我被你说服了，或许你的法术真能创造奇迹。”
“但让我们跟着你一起吧，毕竟下面的环境很危险，而我们刚走出来，还算熟悉。”
亨·格迪米狄斯甚至没顾上回应索伊的妥协。
索伊一松手，亨·格迪米狄斯身形一晃，已然率先跃入那口被积雪染白的古井。
索伊示意埃兰和阿纳哈德等人留下照顾伤者之后，也和艾林跟了上去。
光亮术的纯白光球照亮了幽深的古井。
三人顺着湿滑的井壁下坠，没过多久，双脚便重重地踏在了连接古井与地宫的暗道入口处。
这里的景象惨不忍睹。
因为地震，原本规整的暗道此刻被无数从穹顶坠落的巨石死死封堵住，而冰冷的积雪似乎因为刚才的地震或爆炸等原因融化了一些，顺着井口灌入，将岩石缝隙封冻得严严实实。
面对这堵封冻的石墙，换作猎魔人来开路，只能依靠阿尔德法印或蛮力。
但在这种结构极不稳定的坍塌地形面前，任何剧烈的冲击都可能导致二次塌方，把他们活埋。
所以艾林和索伊宁愿多花一点时间，攀上地宫的墙壁，通过顶上塌陷的洞口出去，也没选择这条暗道。
但对一位传奇法师而言，解决物理障碍的方式显然更为优雅。
当然，其实刚才艾林和索伊也可以提出那条更轻松的路径，而不是下井“刨”土。
毕竟术士会漂浮术，而艾林和索伊也不是正常猎魔人的身体，不在乎这点高度。
不过亨·格迪米狄斯走得太急，索伊忘了提醒。
而艾林……
他觉得多杜拉克里的班·阿德迟早会是狼学派的领土，而古精灵地宫这样被贯通过空间锚点的地方，自然是重中之重。
多一条正常猎魔人能走的通路，当然更好。
亨·格迪米狄斯这样传奇的“建筑工人”可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
“Transmuto！（转化）”
亨·格迪米狄斯低吟一声。
一团土黄色厚重的魔法光芒瞬间包裹了前方的乱石堆。
在索伊和艾林惊叹的目光中，结冰封冻、坚硬如铁的花岗岩迅速软化。
岩石的质地在魔力的作用下重组成了稀泥般的流质，随后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足以容纳三人并肩而行的拱形通道后，才重新变得坚固。
“走吧……”
施法成功，亨·格迪米狄斯喘了口气，就头也不回地当先往深处行去。
暗道两侧的花岗岩墙壁布满了狰狞的裂缝，头顶崩塌的碎石和断裂的石柱，时不时挡在路中间。
而很快，他们在这些崩塌的缝隙与瓦砾间，开始看到一具又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死者身上残留着破碎的法袍，有些还死死抓着断裂的魔杖。
很显然，他们是没被亨·格迪米狄斯允许离开的班·阿德的术士。
在遭遇第一具几乎被落石砸得面目全非、内脏流了一地的尸体时，走在最前方的亨·格迪米狄斯脚步顿了顿。
艾林在后面看得很清楚。
亨·格迪米狄斯握着魔杖的手猛地收紧，苍老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魔杖尖端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将班·阿德曾经的院长投下的影子，在通道内拉得很长。
“等远征军来了以后，我们可以把他们挖出来，埋葬。”索伊突然开口，然后他想到了这些尸体的叛徒身份，似乎是不忍，又或许有别的想法，顿了顿，接着道，“猎魔人会对此保守秘密，里斯伯格的幸存者应该也可以……”
“不用！”亨·格迪米狄斯头也不回地打断，“叛徒是叛徒，英雄是英雄，叛徒不该享受英雄的荣耀……”
“但班·阿德的名声……”索伊语气有些犹豫。
他和艾林当然也不想为一群叛徒说话。
但不得不说，这一路上亨·格迪米狄斯从任何方面都称得上公正，尤其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为班·阿德的术士张目过一分一毫。
别说张目了，整个小队里，对班·阿德那些叛徒最严苛的就是他这个院长。
大义灭亲都不过如此。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亨·格迪米狄斯最直系的力量。
班·阿德死了这么多人，艾林和索伊都不知道亨·格迪米狄斯离开多杜拉克之后，该怎么控制术士兄弟会。
这都不是亨·格迪米狄斯的强大能够替代的。
毕竟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威望和力量不能代替做事情的人。
何况班·阿德背叛人类的消息传出去后，作为班·阿德院长的亨·格迪米狄斯在北方大陆还能剩下多少威望，真的很难说。
索伊之所以提出隐瞒也是因为这一点。
北方大陆已经够乱了。
亨·格迪米狄斯虽然和狼学派有旧怨，但至少在涉及狂猎和整个人类的人品上是值得信任的。
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哪怕是蒂莎娅·德·维瑞斯，从这次远征就能看出来，她不适合做领袖。
所以索伊不敢想象，当术士兄弟会的势力被重创，亨·格迪米狄斯的威望又大损的情况下，该怎么聚拢整个北方大陆的力量，去对付狂猎。
难道指望那些彼此之间都有世仇，还一心盯着土地、人口和财富的国王和贵族？
未来尼弗迦德都打到家门口了，互为盟友科德温和瑞达尼亚都还内讧，将矛头指向彼此……
实在是靠不住啊！
与之相比，隐瞒班·阿德的叛徒行径都算不上什么，大不了成功赶走狂猎之后再清算。
至于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再怎么谴责，把这些叛徒挖出来鞭尸也没有意义。
亨·格迪米狄斯脚步停了一下，仍然没有回头：“班·阿德已经不存在了，以后或许还会有男巫学院，但也不会是班·阿德。”
“在鲜为人知的死亡后，她需要会被人铭记的葬礼和墓志铭，哪怕……”
亨·格迪米狄斯顿了顿，声音加重地道：“哪怕墓志铭上写着的只有背叛和耻辱！”
艾林和索伊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亨·格迪米狄斯被光亮术拉长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踏踏踏~”
亨·格迪米狄斯似乎也没想听两个猎魔人的评价，抬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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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赶路中，三人很快就走出了暗道，重又踏入了那座广阔的古精灵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