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迈入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亨·格迪米狄斯的脚步便猛地一滞。
目光瞬间被横亘在地宫中央的骇人残骸所吸引。
应该是涎魔留下的痕迹……亨·格迪米狄斯瞥了艾林一眼，心想。
虽然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巨兽躯体，但满地散落的、犹如小山丘般巨大的惨白肉块，依然昭示着这头怪物生前的恐怖。
残骸附近，深不见底的大洞仿佛直通地心。
而四周的石柱和墙壁，到处都是被某种巨物撞出来的豁口，以及火焰、爆炸和冰霜术法留下的惨烈痕迹。
这些豁口和痕迹共同的特点，就是巨大。
恍惚间，让亨·格迪米狄斯感觉自己来到了泰坦与巨龙的战场。
“踏~踏~踏~”
亨·格迪米狄斯积蓄往深处走，等走近，他看着巨大到有些离谱的肉块，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
他敏锐地觉察到，这涎魔残骸的体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比他曾经见过的涎魔似乎大了不少。
“正常的涎魔有这么大吗？”
亨·格迪米狄斯脚步微微一滞。
不过，脚步一滞也就只是一滞。
在整个北方大陆都在面临狂猎的威胁下，亨·格迪米狄斯没有深究，扫了一眼，本能地嘟哝了一句：“真是用来研究死灵术的好材料，可惜了。”
之后他便收回目光，凭着自己的记忆，急匆匆地往狂猎降临的位置走去，准备施法探查。
“死灵术……”艾林听到这话，心念一动。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此时，亨·格迪米狄斯走到了地方，闭上眼睛，全力感受周围残留的空间波动。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空间波动说到底，也是复合元素波动的一种。
数千名狂猎和被伟业王冠强化的圣白涎魔，刚在这里大干了一场，早把这一带所有的元素搅成了一锅粥。
任何有价值的痕迹都不可能留存下来。
何况……狂猎根本就没走，他们全都“死”在了这里，又哪来“撤退”的空间波动？
艾林在心底盘算着。
也幸好除了被【狩魔】彻底抹杀的狂猎，其他狂猎死了之后，躯体都会被征伐甲胄传送回提尔·纳·利亚。
否则，他们的谎言就算现在能稳住亨·格迪米狄斯，等未来术士兄弟会集结力量调查这片废墟、调查被涎魔和狂猎钻出来的大坑时，也会被拆穿。
现在，地底恰好只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反而增加了谎言的真实性。
等等……尸体！
思绪流转到这里，艾林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扭头看向了卡兰希尔留下的那滩肉泥。
是啊，死灵术！
虽然为了防止狂猎之王艾瑞汀降临，再生波折，他让索伊毫不犹豫地将其斩首，劈成肉泥，直接绝了活捉撬出口供的可能。
但……活生生的人不行，死去的尸体可以啊！
死灵术，不就是专门为了从亡者口中撬出秘密而存在的禁忌魔法吗？
他记得前世叶妮芙在史凯利杰群岛为了寻找希瑞的踪迹，强行让一具已经腐烂的死尸开口说话，重现生前的最后记忆……
就连法术仪式在他看来只懂个皮毛，施法能力堪称“半吊子”的白狼杰洛特，都能通过一些草药仪式召唤出亡灵进行问话。
既然叶妮芙和杰洛特都行，没道理眼前这位精通各种高阶魔法、活了数百年的传奇法师亨·格迪米狄斯做不到啊！
想到这，艾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是，如果亨·格迪米狄斯真的成功对那滩属于卡兰希尔的肉泥使用死灵术，确实有很大的风险让他的谎言暴露。
不过……
艾林微微眯起眼睛。
他记得死灵术召唤出的亡灵似乎并没有什么智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施法者问什么，它就只能机械地回答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要等会儿亨·格迪米狄斯施法时，他在一旁用语言引……
等等！
就在艾林刚刚在心底勾勒出一个勉强可行的计划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打断了自己。
不对！
死灵术召唤出来的东西，真的都是没有智慧的木偶吗？
在他已经遥远到不太清晰的前世记忆中，突然翻涌出了一些画面……
他记得杰洛特在伊佛瑞克的家族墓穴里，曾用一盏魔法提灯照出过亡灵的轮廓。
附身在猎魔人身上的幽灵，不仅拥有完整的生前记忆，甚至还保留着狡黠的智慧、丰富的情感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那个亡灵不仅能流畅地与人讨价还价，甚至还能借杰洛特的身体风流地参加一场乡村婚礼！
如果亨·格迪米狄斯召唤出来的是这种拥有完整智慧和生前记忆的“卡兰希尔”，那就有点麻烦了。
嗯……
不过杰洛特当初在墓穴里使用的那个，严格来说，真的是死灵术吗？
艾林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但一时之间，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不过……
艾林就想着想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就算亨·格迪米狄斯戳破了谎言，知道狂猎是被他杀死的，甚至知道狂猎就是冲着他来的，又如何？
他之所以编织谎言，隐藏自己不可复制的实力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激发北方大陆各势力的危机感。
倘若亨·格迪米狄斯真能戳破他的谎言，那反而更好。
拥有完整智慧和生前记忆的“卡兰希尔”，说出的狂猎和艾恩·艾尔的实力，只会让亨·格迪米狄斯的危机感更足。
而且艾林很确定，至少在描述桤木之民强大这一方面，卡兰希尔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只会站在他这一边，甚至恨不得他的力量越强越好。
这还省去了他们说服的功夫。
另外……
这里只有他、亨·格迪米狄斯和索伊三人……
想到这，艾林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