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猎魔人就不一样了。
除了曾经的班·阿德,在北方大陆大部分酒馆,猎魔人,尤其是狼学派的猎魔人都是酒馆老板最喜欢的客人。
出手阔绰,又很守规矩。
周围村子里的小贵族、村长和执政官听说猎魔人来之后,还会带来很多生意。
何况这里还有个更加富有的女术士。
“薇拉女士,今晚的菜单是野猪肉番茄浓汤,白面包和小茴香蜜烤猪肘,需要给您来几份吗?”老板搓着手谄媚地迎了上来。
他不是没听说薇拉这几天闯出的凶名。
不过女术士杀贵族和术士,和他这个酒馆老板有什么关系?
艾林往旁边伐木工离开后的餐盘看了看,那里只有被咬了一些的黑面包,和一小滩很稀的浓汤,很明显,伐木工的菜单和他们的菜单不是一个菜单。
薇拉随手在柜台上抛下一枚金币:“都来三份……”
“好嘞!”老板眉开眼笑地走进厨房。
三人围坐在最靠近炉火的圆桌旁。
“噼啪——”
壁炉里的松木燃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两颗金色的火星,将酒馆烘托得暖意融融。
没过多久,酒馆老板便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久等了,薇拉女士,两位大师!”
“刚出炉的小茴香蜜烤猪肘,还有一直炖在炉子上的野猪肉番茄浓汤,配上今天刚烤好的白面包。”
“酒是窖藏了五年的黑麦酒,给女士准备的是加了肉桂和苹果的热红酒……”
老板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一摆上桌,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芬芳瞬间驱散了三人身上残存的血腥与寒意。
“不够再叫我,祝你们用餐愉快!”
老板识趣地退回了柜台后,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木酒杯,绝不往这边多看一眼。
等老板走远,薇拉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光以他们所在的圆桌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令整个马里波闻风丧胆的女术士,却做出了一个倘若马里波的城卫见到,绝对会惊掉下巴。
她拿起木勺,撇去番茄浓汤表面的一层浮油,盛了满满一碗软烂的野猪肉,轻轻推到了艾林面前,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像个普通人家的母亲。
但马里波的贵族和城卫军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艾林,先喝点热汤暖暖胃。多杜拉克里那么冷,别落下病根。”
“谢谢。”艾林确实饿极了。
在多杜拉克地宫里连番的高强度战斗,几乎榨干了他的体力,远征军又因为涎魔袭击,物资到后来非常短缺。
蒂莎娅·德·维瑞斯当然不可能克扣他们的食物,但说实话,也谈不上饱腹。
更何况,远征军配给的食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与眼下这些色香味俱全的人类食物,完全不能比。
所以艾林也不客气,立刻撕下一块松软的白面包,蘸着浓郁的酸甜肉汤,大口咀嚼起来。
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艾林差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感觉现在他才真正活着。
索伊就没有那么斯文,他直接抓起带骨的烤猪肘撕咬了一大口,然后端起黑麦酒猛灌了半杯,立刻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薇拉倒是没怎么动她面前的食物,咬了两口面包后,抿了一口红酒,蹙了蹙眉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艾林和索伊进食,似乎生怕挪开视线,他们就又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等艾林和索伊吃得差不多了,在薇拉的同意下,连她那份餐也吃完后,轻咳两声问道:
“现在,说说你们的经历吧。”
薇拉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盯着父子俩,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
“罗格里德斯是怎么引出涎魔的?远征军……又是怎么在那个怪物手下活下来的?”
听到伴侣的询问,索伊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烤肉,银灰色的兽瞳中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艾林没有说话。
所以艾林咽下嘴里的面包,放下汤匙后,便将多杜拉克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多杜拉克前段魔物绝迹,到安德莱格虫巢,然后罗格里德斯内鬼的背叛,诱出涎魔,最后闯入班·阿德地宫,消灭狂猎,最后到他答应亨·格迪米狄斯收徒……
艾林说得很克制,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渲染危险。
但即便如此,听到“涎魔”、“狂猎”这些字眼时,薇拉纤长的手依然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艾林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总结道。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还在发出“噼啪”的声响。
良久,薇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艾林的手掌,似乎只有感受到艾林掌心的温度,才能压下心中差点失去至亲的恐惧。
“你们能活着回来,真是诸神予我最大的恩赐。”
薇拉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她有心想要再劝艾林,放弃狼学派,放弃猎魔人这个危险的身份。
但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艾林不会同意的。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是在这个轻蔑的时代,为数不多的还古板地恪守一些老旧准则的傻子。
艾林感受着掌心的颤抖,有心转移话题,问道:
“我们的经历说完了,我也很好奇,一个在北方大陆盘根错节,甚至能把手伸进术士兄弟会的古老贵族,您是如何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将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
薇拉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难以消弭的担忧和恐惧,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其实不全是我的功劳……”
她顿了顿,问道:“艾林,你还记得你在艾尔兰德驱逐的那个邪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