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符合“谷神不死”,所谓无穷无尽的最低山谷的意思吗?
先贤关于《道德经》的无数注解,博大精深,顾景不敢妄言,但这一刻,他选择了通天箓所带给他的助力。
“所以,我现在在梦境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一层一层地做梦下去。
随后在最底层的梦境中,守住自己的理智,找到那扇‘玄牝之门’,方才得见‘明灵’?”
试一下!
顾景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带有风险的尝试。
通天箓是可以许愿,但却无法让自己选择,甚至是知晓愿望是如何完成的。
说不定,这种方式带给他的,最后只有死亡或者永远的迷失。
但是,或许只有在他进入死亡或永远迷失的状态后,才能达到“明灵”的目的,知晓这座山谷最终的隐秘。
毕竟,通天箓本就是这种东西。
但顾景还是不愿放弃这种可能,而且,他对这种理解其实有着自信。
“法相”之说,可不是虚妄,他确切看到了彼岸的风景,即使未曾抵达,但也判断出自己所得出的这种方法,有一定的与“彼岸”相似之处。
“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在念出《庄子·齐物论》中这一句话后,顾景用同样脱胎于此篇的梦蝶,将自己带入了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
在临睡前,他看向夏柳青和梅金凤,忽而笑道:
“若我能醒过来,那便罢了,若醒不过来,你们就自便吧。”
“什么意思?”
夏柳青下意识地问道,却已经得不到顾景的回应。
因为眼前之人,已经陷入沉酣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都还没把我脑子里那个东西解开,这怎么忽然就一副要去冒险的样子啊!!!”
夏柳青顿时急了,他被顾景的“法相”在脑子里下了东西。
要是顾景醒不过来,谁知道这个法相留给他的东西,是会直接爆炸,还是消散过去啊!
万一爆炸了,他这条命不就再也不能陪着金凤了吗?
“夏大哥,我们留在这里,替顾景护法吧?”
梅金凤则是沉默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夏柳青面露难色,不知所措道:“可是,我们不知道顾景这幅状态,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辈子。
这谁又能说的准呢?
其实,这倒也不算谬误,因为梦境的流速不同,每深入一层梦境,时间流速就比现实世界更快。
在最底层的梦境中,现实过了一分钟,说不定在里面已经历经百年。
这或许也是陈抟老祖“一梦八百年”传说的由来。
......
在那做梦者的梦里面,被梦到的人醒了。
当顾景被蝴蝶代入无穷无尽的梦境中,再度睁开眼时,只看到了一座溪谷。
耳旁有水流声传来,溪谷中清雅幽静,兼有凉爽微风拂面。
在顾景的正对面,有一位面容慈悲宁静,留着长须,正端坐着的老者,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紫阳真人?”
顾景在见到这位老者的那一刻,便福至心灵地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老者微微点头,声音中带着某种能够抚平人心的力量。
“后生可畏啊。”
“......”
顾景不语,站起身来,走到张伯端的前方,相对而坐,试探道:
“所以,这里便是所谓的仙迹?”
“说是仙迹,其实也可以。”
张伯端的用语不似古人,更像是最能被顾景所理解的话语。
“毕竟,你确切可以从这里,得到你内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就像是他化自在天魔咒一样,不过,那是让人陷在内景之中,得到心中所欲。
但是,这里不同,在这里得到的东西,能够带到现实世界中。
顾景并未提出什么要求,而是思索片刻后,问道:
“所以,所谓的八奇技也是在这里得到的?”
“抵达这里的方式或有不同,但都是在‘玄牝之门’中所得到。”
张伯端并未隐瞒,而是直接回答道。
顾景微微皱眉,又问道:
“您三传非人,为何又愿意将这些东西传出去呢?”
“到达这里的人,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我能拒绝的。”
张伯端没有介绍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大笑一声,调侃道:
“更何况,海琼子嗜酒狎妓,状似疯癫,我也将金丹大秘予了他啊。”
海琼子,也就是白玉蟾。
其年少成名,天分极高,二十三岁便主国醮。
但却时而蓬头垢足,时而青巾野服,或狂走,或兀坐,或镇日酣睡,或长夜独立,状似疯癫。
并且,在行为怪诞的同时,还嗜酒如命,更喜欢关顾青楼,还曾因为爽约过一名妓女,而赠诗一首。
后来因为“大药崩炉”,方才潜心修道。
“无根生,也曾来到过这里吗?”
顾景闻言,顿了顿,又问道。
张伯端点了点头,饶有趣味地说道:“那个人有些意思,还曾与我赌斗过。”
“赌斗?”
顾景一时之间有些怔然,讶异道:
“您和他赌斗了什么?”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张伯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念出了《道德经》中“谷神不死”之后的一句话。
“上善若水啊!他自称天生灵根,又以无根生自称,以无根为名,又是天生,不接于地者,是什么?”
“无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