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队骑手疾驰在君临城坑洼不平的街道上。
君临市民手中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两旁,那些陷入狂欢和沸腾的人群几乎阻塞了整条道路。
酒水,金龙,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哄笑。
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却又极度亢奋的声浪。
骑手们浑身是泥,马匹喘着粗气,嘴角不断吐出白沫。
他们从河间地一路狂奔而来,几乎跑死了几匹好马。
面对君临城如今这副宛如人间地狱又似狂欢盛宴的景象。
这些从河间地赶来的骑手们甚至没有时间。
也没有精力去感到疑惑。
“闪开!让路!”
领头的骑士挥舞着马鞭,疯狂的抽打着挡在路中央的暴民。
“河间地急报!闪开!全都给我闪开!”
“河间地急报!!!”
愤怒的吼声在狂热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尖锐。
战马蛮横地撞开人群,一路疾驰。
直奔那座高耸在伊耿高丘上的红堡而去。
——————————
此时的红堡王座厅内,却又是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场盛大,奢靡,极尽张扬的宴会正在举行。
为了欢迎从王领赶来的东河间地诸侯们。
这里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高耸的穹顶下。
成百上千根巨大的牛油蜡烛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长长的巨型餐桌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乳猪,香气扑鼻的鹿肉。
以及简直无穷无尽的名贵葡萄酒酒桶。
这里简直是一个金碧幻梦的奢华世界。
与城堡外那混乱肮脏的君临街道。
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虽然在场的河间地诸侯们。
内心深处对苏莱曼的宴会,依然存有阴影。
但今夜,每个人都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与恐惧。
在长桌上表现得无比豪放与热烈。
因为,利益实在太丰厚了。
王领的土地,不弱于河间地肥沃土地的土地。
如今被毫不吝啬的全部分给了各个东河间地的诸侯。
每个人的领地,都扩大了原先的两倍,甚至是三倍。
更何况,他们在河间地原本的领地。
早就在谷地人,西河间地人的轮番蹂躏下被严重破坏。
哪怕国王都不可能给东河间地诸侯获得原本土地两倍甚至三倍的奖赏。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敬诸神!”
“敬苏莱曼大人!”
“敬河间地!”
诸侯们一个接一个的站起身,面色红润,向着坐在主位上的苏莱曼遥遥举杯。
痛饮着杯中那甘美香甜的美酒。
苏莱曼静静的坐在那张王座厅中也许应该属于国王的主位上。
他没有穿任何奢华的服饰,只是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罩袍。
面对诸侯们的狂热敬酒。他只是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浅尝辄止。
他的眼神深邃,神情平静。
在这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
王座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缓缓从外。
一股裹挟着灰烬味道和冰冷的寒风瞬间倒灌而入。
吹得大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曳。
热烈欢庆的河间地诸侯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带着一丝被扫了兴致的不悦,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一名浑身沾满泥水和汗水的河间地骑士,跌跌撞撞的奔跑进入王座厅。
他的简便服饰上只有家徽和满身尘土。
“河间地急报!!!”
骑士一边在大厅中央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
那声音,在空旷奢华的穹顶下高昂的回荡。
“自由城邦佣兵登陆谷地!”
“海鸥镇惨案!”
“十万人被杀!屠城!几乎没有活口!!!”
沉默。
如坟墓般的死寂。
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举杯高歌的河间地诸侯和骑士们。
全都被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震住了。
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来报的骑士已经奔跑到了苏莱曼的面前。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
将一封用黑狮子标识密封的信件,恭敬的递到了苏莱曼的面前。
苏莱曼没有立刻伸手。
他只是垂下眼眸,静静的看着那封几乎被汗水浸透的信封。
过了两秒。
他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信封。
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在照耀如同白昼的火光下下,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大厅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外面赶来的那支河间地骑士队伍中的其他人陆续进入王座厅。
一些关于谷地现状的详细消息。
开始飞快的在贵族们中间迅速传播开来。
“谷地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
“到处都是乱军!那些高高在上的谷地骑士!现在连自己的城堡都守不住!连自己的妻子的守不住!”
“到处都是乱军!见人就杀!谷地现在就是人间炼狱!”
“活该!让他们当篡夺者!这就是报应!”
短暂的震惊过后。
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七神降下神罚!!!”
“谷地杂碎当有这样的遭遇!!!”
诸侯们疯狂的拍打着桌子,狂欢的声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他们互相拥抱,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甚至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仇恨得到了释放,竞争对手或者说敌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比敌人的惨死更令人愉悦的消息了。
苏莱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信纸。
他的脸上,没有诸侯们那种癫狂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虽然,对于谷地如今的惨状,他早有预料。
或者说,把厄斯索斯的佣兵引入谷地,这本身就是他全盘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借刀杀人,让谷地陷入内乱,无法再出兵威胁河间地。
但是.........
他确实也没有想到,会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地步。
维斯特洛真的被他重塑了........
海鸥镇,谷地最富庶的港口。
十万人。
屠城。
几近死绝。
到处都是乱军。
如同人间炼狱。
这是维斯特洛大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
当年血龙狂舞战争时期的“苦桥之劫”。
已经被维斯特洛人视为骇人听闻的暴行,无数诗人为此哀伤悲叹。
可如今,听到谷地的人们遭遇了远超苦桥百倍的惨剧。
这些坐在金碧辉煌大厅里的人们。
却为此感到高兴,为此感到兴奋。
他们庆幸对手遭遇了这等惨祸。
庆幸对方永远失去了与自己抗衡的能力。
苏莱曼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静静的看着下方那些涨红了脸,互相道贺,沉浸在嗜血狂欢中的人群。
他突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情。
人类,竟然是如此容易被塑造。
只需一点仇恨的火星,加上利益的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