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是第二次被我抓获了。”
苏莱曼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盖尔斯.莱格的眼神微微闪动,但依旧一语不发。
“怎么?”苏莱曼微微靠在椅背上。
“不替你的家人求情吗?”
漫长的沉默。
只有蜡烛燃烧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
盖尔斯.莱格那僵硬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希望........宽恕我的家人。”
苏莱曼点了点头。
“好。”
“我会给你的家人留一些土地。”
“让他们能够耕种度日,免于饥寒。”
盖尔斯.莱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苏莱曼再次挥了挥手。
“拖下去,斩首。”
士兵上前,将盖尔斯.莱格也拖了出去。
两个在河间地有名有姓的大家族。
在面对家族消亡时。
没有一丝腿软,也没有一句求饶,只有坦然的平静。
然而,比他们更平静的,是在场那些若有所思的河间地贵族们。
这不像你!苏莱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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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宴会终于在一片极度压抑又诡异的亢奋中结束散场。
红堡深处的一间房间内。
苏莱曼坐在书桌前。
罗索.布伦侍立于他的身后。
而在他们的对面,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男人。
正是布林的兄弟之一,科林。
他与科尔一同跟随派崔克.莫里森平定东河间地。
科林神色凝重。
他从贴身的内衬里掏出一封沾着体温的密信,恭敬的双手递给苏莱曼。
“苏莱曼大人,这是派崔克.莫里森给您的建议。”
苏莱曼接过信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示意科林说下去。
科林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派崔克.莫里森提议,趁着如今谷地大乱,应当立刻封锁所有通往谷地的道路。”
“同时,派兵进入明月山脉驱赶那些高山氏族的野人,再给予他们利益的许诺。”
“迫使高山氏族大举入侵谷地,进一步加剧谷地的局势。”
说到这里,科林犹豫了一下。
他想到了刚刚在王座厅内。
苏莱曼才公开下达的释放谷地平民战俘的命令。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派崔克.莫里森还提议说..........”
“谷地人个性骄傲强悍,艾林家族在那里的统治长达六千年,深受人民爱戴。”
“现在有非常多逃避战火的谷地平民越过高山,逃亡进入河间地。”
“这些人骨子里留着谷地的血,说不定哪天就会在内部生乱。”
科林的冷汗流了下来,声音微颤。
“派崔克.莫里森提议..........”
“可不可以把之前战争中俘虏的谷地战俘........”
“以及那些逃难而入的谷地平民,全部杀掉。”
“这样的话,就能把所有的后患都给一次性解除掉了。”
听到这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索.布伦眼睛猛的一亮。
“大人!我懂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苏莱曼说道。
“您在大厅里公开下令释放谷地战俘!给他们干粮路费放他们回去!”
“是不是想让我们派人假扮成谷地战俘!”
“趁机混入逃难的队伍!计划从内部破开血门!!!”
罗索.布伦满脸兴奋,仿佛堪破了主君的惊天谋局。
苏莱曼:“..........”
他看着罗索.布伦,默然了一小会。
维斯特洛有我,乱了。
要是没有我了,恐怕还要更乱了..........
随后,苏莱曼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杀人,是手段,从来都不是目的。”
苏莱曼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低沉与深邃。
“我杀铁种,是因为他们血债累累,杀他们可以大快河间地人民的心,为我赢得绝对的支持。”
“我杀野人,是因为他们和强盗无异,不事生产,紧挨领地,如同依附在骨头上的毒疮,除了割掉别无他法。”
他转过头,看向科林,眼神锐利。
“替我转告派崔克.莫里森,他的建议我收到了。”
“但是,绝不可以这么干。”
苏莱曼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内缓缓踱步。
“谷地平民逃难而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正是施予恩惠,收买民心的绝佳时机。”
“我们怎能因贪图一时的小利,去屠杀手无寸铁的谷地平民,从而导致失去谋取更大利益的机会?”
他停下脚步,语气凝重。
“六军之战,我们河间地大获全胜,谷地惨败。”
“河间地人欢欣鼓舞,日日狂欢放纵。”
“有功者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得到了丰厚的封赏。”
“战死者得到了厚葬与大笔抚恤,伤员也得到了细致的照料。”
“谷地人则相反,他们充满恐惧,日日忧愁哀伤。”
“战死的人得不到安葬,受伤的人得不到救治。”
“如今谷地又遭遇了千年未有的骇人战祸,可谓生不如死,唯有以泪洗面。”
苏莱曼猛的转过身,黑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河间地与谷地接壤,如果我们今天大举屠杀那些逃亡求生,投奔我们的谷地平民。”
“一定会倒逼那些悲愤交加的谷地人民,让他们不得不抛弃成见,重新团结在谷地残存贵族的旗帜之下。”
“他们会同心协力,同仇敌忾,不死不休的与我们为敌。”
“不要把本可以被同化吸收的羔羊,逼成咬人的恶狼。”
罗索.布伦恍然大悟,羞愧的低下了头,表示佩服和理解。
而站在一旁的科林,却依然站在原地。
他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那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手心满是汗水。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的抬起头。
“苏莱曼大人!”
科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我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出于龌龊肮脏的目的去构陷派崔克.莫里森。”
“只是事关河间地安危,我不得不说!”
苏莱曼重新坐回椅子上,做了一个让他继续的手势。
科林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您任命他为西河间地军区将军,全权处理西河间地的军政要务。”
“可是..........”
“他在西河间地各地大举安插自己的亲信!在军队里大肆提拔他的爪牙!”
“不仅如此,他还在不断的排挤我们这些出自您的军队中的军官和士兵!”
“科尔原本是他的左右手,现在却被他找了个由头!”
“直接排挤到了海疆城去防御铁种!”
科林沉默了一会,房间内只有三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震惊的罗索.布伦,又看向苏莱曼。
“还有一件事.........”
科林咬着牙开口。
“派崔克.莫里森和佛雷家族的那个“跛子罗索”,最近走得非常的近。”
“我听说........”
他揣测的看向苏莱曼。
“虽然没有确凿的实据,但他可能.......很快要迎娶一位佛雷家族的夫人!”
此言一出。
“什么?!”
罗索.布伦大惊失色,猛的转头看向苏莱曼。
手握西河间地重兵的将领,排挤主君旧部。
私自联姻河间地大诸侯,且实力未有严重受损的佛雷家族。
虽然维斯特洛的封君也没有权力干预封臣的婚姻。
哪怕是国王也一样,否则篡夺者也不可能勾结到一起去。
任何有政治敏感性的君主都会将此类联姻视为利益联盟的表现。
再加上西河间地全都被平定,而佛雷家族却毫发未伤。
一定必有所图。
然而。
苏莱曼听完这些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汇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愤怒。
他的表情犹如无风的湖面般平静。
“没有根据的消息,不要乱传。”
苏莱曼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烛火,语气淡然。
“况且,不过是结个婚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可是大人!”
罗索.布伦瞪大了双眼,粗重的喘息着,就要开口进言。
苏莱曼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按,打断了他。
“用人,如同养鹰。”
苏莱曼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酷。
“它志向远大,却因为饥饿和窘迫,才不得不低头被我利用。”
“如今它吃饱了,羽翼丰满了,就会想要飞走。”
“鹰击长空,天高地阔。”
“这是雄鹰的本能。”
听到这番话。
罗索.布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愧疚。
但更多的,却是被主君轻描淡写堪破一切的窘迫。
毕竟他也私吞了很大一笔南王领的战争缴获。
他似乎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低下了头。
默然无语。
苏莱曼仿佛没有发现他的窘迫,只是缓缓靠向椅背。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
“天要下雨,随他去吧。”
苏莱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如果连手下的豺狼们都镇不住。”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怎么能自号,黑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