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罗索.布伦站立在房间里。
这位外貌普通,塌鼻子方下巴的魁梧骑士。
一向以冷静和沉默著称,但在今夜接连不断的军情冲击下。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进。”
苏莱曼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托曼推开门,大步迈入房间。
“大人!新的谷地消息!”
托曼顾不上行礼,语速极快的禀报。
“蓝礼.拜拉席恩率领的风暴地残军,在谷地有了大动作!”
苏莱曼坐在书桌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蓝礼.拜拉席恩似乎被一个女人蛊惑了!”
“一个自称信奉光之王的红袍女祭司!”
托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震惊。
“蓝礼正在谷地四处焚烧七神教堂!大肆屠杀那些不肯屈服的修士!”
“他甚至动用武力!逼迫谷地的平民改信那个所谓的红神!”
托曼咽了一口唾沫,补充道:“现在,大麻雀和数百名修士全都堵在了红堡外面。”
“他们痛哭流涕的求见您,要求您立刻动员河间地的大军。”
“攻入谷地,解放那些受苦的七神信众!”
听到这番话。
侍立在旁的罗索.布伦下意识的看向苏莱曼。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苏莱曼侧脸的瞬间。
罗索.布伦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他震惊的发现,苏莱曼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的从容,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罗索.布伦心中大感疑惑,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慌张。
苏莱曼大人在六军之战前的极度危险局势下都没有出现,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谷地的乱局本就在大人的算计之中。
蓝礼.拜拉席恩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为何会让大人出现这样的神情。
苏莱曼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住托曼。
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感觉到实质的寒冷。
“红袍女祭司?”
托曼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颤。
他对苏莱曼大人奇怪的观察点感到极其不解。
一个女异教徒而已。
难道比蓝礼.拜拉席恩屠杀平民,挑起宗教战争更重要吗?
但他还是恭敬的低下了头,如实回答道:“是的,大人。”
“据说那个女祭司是一个长相极其美貌,妖艳的女人。”
“逃亡的人都在私底下传言,说蓝礼.拜拉席恩的灵魂,早就在床上被这个女人给“抓住了”。”
“所以才会像发了疯一样言听计从。”
房间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托曼和罗索.布伦小心翼翼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哪怕六军之战前看似必死的局势,都没能让苏莱曼大人露出这种神情。
两人不敢出声打扰,只能连呼吸都刻意压抑。
苏莱曼靠在了高背椅上,眉头紧锁,露出了极度凝重且深沉的思考表情。
红袍女祭司........
是梅丽珊卓吗........
苏莱曼的目光盯着跳动的烛火,思绪飞速运转。
难道真的是她,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早来到维斯特洛大陆。
这比他准备的时间提前了太多。
更棘手的是,她不仅提前来了。
竟然还跟蓝礼.拜拉席恩混到了一起去,他不担心蓝礼.拜拉席恩那点残兵败将。
他真正担心的,是梅丽珊卓所掌握的魔法。
在这个世界上,神鬼难测的东西有很多。
但真正他认为有用的魔法却屈指可数。
复活术,易容术,以及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影子杀手。
而仅仅是梅丽珊卓一个人,就占据了其中两项。
在这个以兵力,阴谋和刀剑为主导的权力的游戏里。
真正意义上能够打破物理法则,强行影响局势发展的魔法。
毫无疑问的就是影子杀手。
他记得很清楚,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
蓝礼.拜拉席恩正是那个在未来会被梅丽珊卓用影子杀手无情抹杀的倒霉蛋。
可是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了一场风暴。
命运的轨迹被他这个异类彻底撕裂。
蓝礼.拜拉席恩非但没有与梅丽珊卓为敌,反而成了她合作的对象。
既然蓝礼.拜拉席恩成了她的合作者,那梅丽珊卓要用影子杀手去暗杀的人,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在这片大陆上,把拜拉席恩从王位上拉下马。
甚至妄图掌控整个维斯特洛命运的篡夺者,就只有他苏莱曼了。
蓝礼.拜拉席恩的目标,必然是他。
苏莱曼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收敛。
天要下雨,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没有必要提心吊胆。
无非就是一死罢了。
“托曼。”
苏莱曼看向托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从容。
“立刻去,把在君临的河间地高级军官全都给我召集过来。”
“遵命!”托曼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看着苏莱曼那少见的严肃神情。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后迅速转身奔出了房间。
随着大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苏莱曼和微微愣神的罗索.布伦。
苏莱曼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这位身材魁梧,长相平平的骑士。
他仔细地上下观摩着罗索.布伦,仿佛要将这个人的身体都看透。
被这仔细探究的目光长时间注视。
罗索.布伦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他僵硬的挺直了脊背,手指不安的摩擦着剑柄。
“爵士。”
苏莱曼突然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大人!”
罗索.布伦立刻低头回应。
“我观你未来的命运,必定会有万金贵胄之极。”
苏莱曼的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罗索.布伦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诚惶诚恐的连声说道:
“苏莱曼大人!我得到您的封赏!将布伦家族在褐穴山的领地转封给我!”
“我已经感激涕零了!怎么敢奢望更多?!”
“我未来只愿意誓死跟随您!为您冲锋陷阵!”
苏莱曼看着他这副忠诚惶恐的模样。
他并没有被打动,而是继续用那种轻柔却刺骨的声音问道。
“爵士,如果有一天,我被奇怪的刺杀死去了,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如同突然炸了一声巨雷,震得罗索.布伦脸色大变。
“苏莱曼大人!您在说什么?!”
这位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骑士甚至惊骇得后退了半步。
“苏莱曼大人,您行事向来小心谨慎。”
“武艺更是高强至极,我在整个维斯特洛都未曾见过能与您匹敌之人!”
“您怎么可能会被暗杀掉呢?这绝无可能!”
苏莱曼看着他,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依旧执拗的问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遇到了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回答我就可以了。”
罗索.布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苏莱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知道任何敷衍的话语都无法蒙混过关。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粗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忠于大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想!我会拼尽一切为您复仇!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至死方休!!”
苏莱曼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追问道:“复仇?那复仇之后呢?然后呢?”
罗索.布伦茫然的摇了摇头:“然后.........我不知道,大人,没有然后了。”
听到这个回答,苏莱曼突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我死后,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渴求的吗?”
苏莱曼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性。
罗索.布伦的眼神猛地闪烁了几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再次摇头否认。
苏莱曼却直接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冷酷而锐利:“爵士,人都是有野心的。”
“哪怕是街头的乞丐,也有追求吃饱穿暖,追求美好生活的野心!”
“并不是说忠诚的人,就没有野心!”
苏莱曼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桌上,逼视着他。
“卢深,劳斯林,托曼,他们忠于我,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权势富贵全都系于我一身!这也是他们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