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没有面朝大门,而是正对着铁王座,背对着进来的河湾地使团。
河间地诸侯,穿着各色的华丽罩袍。
分成两列,站在铁王座之下的左右两边。
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们。
王座厅宽广无比,但来人应当走在中央的过道上。
然而此刻,大厅中央的宽阔道路。
却被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河间地军士占得满满当当。
他们手握剑柄,昂首俯视,挡住了使团前进的道路。
河湾地的骑士们咽了口唾沫,停下脚步,根本不敢上前硬闯。
蓝道.塔利看都没看身后那些怯懦的骑士一眼。
他挺直了脊背,大踏步的向前方那堵由人体组成的墙壁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蓝道.塔利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他笔直的撞向那些握住剑柄的士兵。
直到他那宽阔的胸膛快要撞上冰冷的甲胄。
直到他的步伐带起的风吹入了士兵的面罩。
那些如雕塑般的河间地军士,才面无表情的向两边退开一步。
仿佛破关一样,一排接一排。
只有快走到面前,距离不到一臂。
河间地军士才会让开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见蓝道.塔利孤身一人为队伍破开前路。
并且已经无所畏惧的向前破开了很远。
身后的河湾地骑士们这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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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道.塔利面色如常地走到了铁王座下。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的看着苏莱曼那依然背对着他的黑色背影。
“苏莱曼大人。”
蓝道.塔利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冰冷而生硬。
“河间地与河湾地,乃是同盟。”
“这一路走来,我没有看到河间地对待盟友的礼仪在哪里。”
“我只看到了河间地士兵的野蛮无知,炫耀武力,和塞外的野人一般无二。”
他微微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周遭数百道饱含杀意的目光。
“两境在君临盟会,是为求友好,怎么能容忍军士作乱破坏盟会?”
“阁下应当知道,武力不能逼迫友好。”
“野人不能图谋七国,自由城邦也不应该扰乱王国。”
“谁若这样做了。”
“对于诸神是亵渎不敬,对于人民是丧失信义,对于七国是丢弃礼仪。”
“一位真正的统治者,是不会这样纵容部下的。”
蓝道.塔利加重了语气。
“请让在场的河间地军士退下!”
苏莱曼依然背对着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没等苏莱曼开口。
站在左侧前列的威廉.慕顿率先跳了出来。
他那肥胖的手指直直的指着蓝道.塔利的鼻子。
“放你娘的屁!礼仪?你们也配谈礼仪?”
威廉.慕顿冷笑连连。
“你们拥立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茅坑里找来的男孩!口口声声说他是伊耿.坦格利安!”
“在完全没有与我们河间地商议的情况下!就在苦桥拥立他为王!”
“难道这就不是破坏盟会吗?!”
“你们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蓝道.塔利转过头,面色如常的看了一眼这个肥肉乱颤,颇为滑稽的胖子。
“将伊耿.坦格利安救出君临,有我们河湾地的人参与。”
“很多人可以作证,那个男孩的血统无可置疑!”
蓝道.塔利掷地有声。
“况且,据我们所知道的。”
“你们宣称拥立的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现在已经失踪了,不是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河间地诸侯。
“如果久不拥立新王,铁王座空悬,河间地不就成了新的篡夺者?”
“我们河湾地难道不是在帮你们解除困境吗?”
“哈!”杰诺斯.布雷肯一步跨出队列。
他粗犷的脸上满是不屑与嘲弄。
“都说南境的贵族口舌锋利!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就在这时,苏莱曼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眼眸,落在了蓝道.塔利的身上。
“你们不与我们商议,就拥立一个小孩。”
苏莱曼的声音很轻。
“河间地不承认的国王,不是国王。”
蓝道.塔利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冷冷的反问道:“不是国王?那是什么?”
苏莱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是假冒国王的罪犯。”
蓝道.塔利被这么直白且极具侮辱性的话感到一阵惊讶。
苏莱曼竟然连哪怕一丝一毫的政治遮羞布都不愿意留。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直接强硬的开口表示。
“他的身份!河湾地已经证明!”
“况且!他已经在苦桥正式加冕为王!戴上了王冠!抹上了圣油!”
蓝道.塔利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既定的事实压倒对方。
“他现在就是七国的君王!这一点!已经不可更改!”
为了增加说服力,蓝道.塔利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
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派席尔大学士。
“派席尔大学士,身为学城的代表。”
“您说,加冕的神圣仪式,是不是不可更改?”
派席尔大学士被点到名,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苏莱曼,又看了看蓝道.塔利。
最终,在不断的内心估量之下。
老学士颤抖着,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大学士点头,蓝道.塔利重新看向苏莱曼。
然而,苏莱曼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吐出了一句让全场窒息的话。
“没关系,那就废了,再与我谈。”
蓝道.塔利那张如同生铁般冷硬的脸庞,终于波动了。
他微微瞪大眼眶,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黑袍少年。
“你说.........什么?”
苏莱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语气仿佛在谈论今晚的菜色,再次重复道。
“我说,那就废了,再来立一个新的。”
蓝道.塔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
因为极度愤怒而产生的轻微波动。
“你难道没有一点身为贵族的礼仪吗?!”
蓝道.塔利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苏莱曼静静的看着他,依然只是一句话。
“我是野蛮人。”
蓝道.塔利被这句直白的话彻底噎住了,竟然有人说自己是野蛮人。
他想起之前马图斯.罗宛在营帐里咆哮苏莱曼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时。
说实话,当时他还有些不信。
现在,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
对方根本不跟你讲任何贵族的游戏规则。
蓝道.塔利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惊讶。
“既然如此。”
他死死盯着苏莱曼,语气森寒。
“那你就要见识,河湾地之怒了。”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这片死寂仅仅维持了两秒。
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打断了。
众人看去,是河间地巨人诸侯,杰诺斯.布雷肯。
杰诺斯.布雷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河湾地人.......你在威胁谁呢.........”
勉强止住笑意。
杰诺斯.布雷肯瞪着鹅卵石一般大的眼睛,看向蓝道.塔利。
他伸出粗壮的,合并的食指和中指。
指向铁王座之下的苏莱曼。
“他提剑而起!”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的大笑着,巨大的身躯颤动不止。
“三月灭国!尸山血海!天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