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斯.布雷肯那如同闷雷般的大笑声。
在空旷的王座厅内久久回荡。
大厅里一时之间没有人搭话。
河间地的诸侯们面面相觑,各自品味着这句话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意味。
因为这句话,褒意中分明带着尖酸的对野蛮的贬意。
贬意中又好像确实带有一丝莫名的褒意........
又或者。
这个粗胚只是单纯的想要阐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蓝道.塔利犹如一块生铁铸就的雕像,面对这般赤裸裸的威胁。
“确实威武雄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脸色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可惜我们河湾地重视荣耀和规矩,人人都有礼仪。”。
“做不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使人民饱受苦难。”
杰诺斯.布雷肯的笑声被噎断。
威廉.慕顿肥胖的身躯向前挤了挤。
他涨红着脸,大步走向蓝道.塔利。
“河湾地人!”
威廉.慕顿粗声粗气地开口,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你们讲规矩?你们讲礼仪?好!”
“那我就和你们讲规矩,讲礼仪!”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直指蓝道.塔利的鼻尖。
“我想请问蓝道大人!据我所知!”
“蕾拉王后是否已经在龙石岛!为她的儿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加冕了!”
威廉.慕顿拔高了音量,仿佛声音越大越能占理。
“他已经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之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蓝道.塔利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唾沫横飞的胖子。
他的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见蓝道.塔利不搭理自己。
威廉.慕顿猛的转过头,恶狠狠的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派席尔大学士。
“大学士!有没有这件事?!”
派席尔大学士被点到名,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那布满老年斑的脸庞上满是惶恐,浑浊的眼珠在蓝道.塔利和苏莱曼之间来回转动。
脖子上那一串沉重的学士项链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在众人的逼视下。
老学士颤颤巍巍的咽了口唾沫,然后,顺从的点了点头。
“确.........确有此事,大人们。”
听到这个回答,威廉.慕顿得意的转回身。
仿佛一只斗赢了的公鸡,挑衅的看着蓝道.塔利。
蓝道.塔利依旧面不改色。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威廉.慕顿,终于缓缓开口。
“按照我们安达尔人数千年来的继承法,所有男性子嗣,依照年龄大小优先继承。”
“无论长子如何,一个次子如果想要合法继承,需要满足两个先决条件。”
“第一,他的哥哥已死或被剥夺继承权。”
“第二,他的哥哥没有存活的合法后代。”
他顿了顿,目光直逼威廉.慕顿的眼睛。
“蕾拉王后为次子韦赛里斯加冕时,君临城已经陷落,惨案已经发生。”
说罢,蓝道.塔利也转过头,看向了派席尔大学士。
“大学士,有什么问题吗?”
派席尔大学士再次浑身一颤。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蓝道.塔利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只能再次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是.......是的........说得对,符合安达尔人的律法.........也确是如此。”
威廉.慕顿见状,顿时急了,怒吼道:“可据我所知!坦格利安家族在大议会的惯例中!”
“早就更改了安达尔人和先民的继承法!”
“历史上有多位数位国王!也根本并非顺位继承!是不是这样?!”
派席尔大学士只能拼命的点头。
“是........是这样........说得也对........”
“大议会确实........有过先例。”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鄙夷的看着这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头。
你身为大学士,除了说好,除了点头。
还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立场和其他的表示?
蓝道.塔利的脸色依旧没有因为对方的反驳而产生丝毫变化。
他冷哼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压倒了大厅里的细碎议论。
“废长立幼,有子立女,私生子扶正,这全都是自取祸乱的愚蠢表现!”
“历史早就用鲜血证明了这一点!正是因为坦格利安家族自以为是!”
“不遵守维斯特洛的古老传统,他们才会不可挽回的走向衰败!”
蓝道.塔利猛地拔出半截腰间的佩剑,剑刃的反光映照着他那双严酷的眼睛。
随后又重重的将其插回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
“这个王朝爆发过三次惨烈的内战!”
“第一次!是叔叔夺取侄子的王位!”
“第二次!是姐姐夺取弟弟的王位!!
“第三次!是哥哥和弟弟的黑火叛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河间地诸侯,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痛的质问。
“既然我们现在是重立新朝!既然我们要拨乱反正!”
“就应该严格遵守维斯特洛最根本的传统!”
“避免再次发生前朝所犯下的那些致命错误!”
此言一出,王座厅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不少原本满脸怒容的河间地诸侯。
此刻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维斯特洛的贵族们对继承权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而且他们确实很反感,憎恶坦格利安家族的一些异族传统。
哪怕他们再厌恶河湾地人,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没有遵守安达尔传统继承法。
导致了王国遭受了三场惨烈的内战,龙的消失,黑火叛乱,家族的衰败。
这番关于继承法和历史教训的言论,确实很有道理。
威廉.慕顿发现周围同伴的眼神变了。
他的脸瞬间涨得紫红,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
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法律条文。
苏莱曼,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置可否。
只是内心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蓝道.塔利应该是个刻板,严厉,精于排兵布阵的领主。
没想到,这位角陵领主在法理和政治辩论上。
竟然也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不过细想下来,苏莱曼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番连贯而严密的说辞,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蓝道.塔利这家伙,说不定在更早之前。
就因为儿子,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这玩意儿了。
威廉.慕顿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恼羞成怒的大喊:“可是!可是谁能证明那个伊耿.坦格利安的身份?!”
“随便找个银发紫眼的男孩,就说是雷加亲王的儿子?简直荒谬!”
蓝道.塔利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我们河湾地人可以证明。”
“当年君临城破之时,我们的人参与了这一切的秘密行动,将他安全送出。”
“我们可以找出很多证人。”
威廉.慕顿仿佛是害怕继续在法理上丢脸。
更害怕蓝道.塔利又抛出什么他无法反驳的证据。
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草草的扔下一句。
“孤证不立!”
说完,这个胖子便灰溜溜地退入了河间地诸侯的人群之中,再也不肯露头。
苏莱曼看着灰溜溜的胖子,看着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辩论。
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着疼。
你们这群人能不能跟我一样,话不要那么多。
他看了一眼躲在人群里的威廉.慕顿。
又看了一眼仿佛被噎住的杰诺斯.布雷肯。
简直就是两头蠢猪。
能不能像封君学习,有本事你就让梅斯.提利尔来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