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桥.
河湾地大军营地。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从君临城逃回来的那二十名河湾地骑士。
此刻正心有余悸的站在大帐中央。
向河湾地的诸侯们讲述着他们在君临内的可怕遭遇。
“他们疯了!那些河间地人彻底退化成了野人氏族!”
一名年轻的骑士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的罩袍上还沾着一路狂奔溅上的泥点。
“那个疯子!当着我们的面扣押了蓝道.塔利大人!”
“不仅如此!街道上到处都是那些形同恶魔的士兵!”
“他们根本就不像塔利大人说的那样,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另一名骑士猛的上前一步,夸大其词地嘶吼着,眼神中满是惊惧。
“他们个个都在磨砺兵器!甚至有河间地的士兵在茹毛饮血!”
“他们盯着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待宰的牲畜!”
“那是一副随时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的样子啊!”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整个帐篷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马图斯.罗宛愤怒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椅。
哐当的一声巨响在帐内回荡。
“扣留河湾地的使者!扣留角陵的领主!这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马图斯.罗宛双目赤红,转向坐在主位上的梅斯.提利尔。
他大声咆哮起来:“梅斯大人!我们绝不能咽下这口气!”
“立刻出兵!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付出代价!”
其他河湾地诸侯也群情激愤,纷纷拔出半截佩剑,怒吼着附和。
“对!必须让他们开口求饶!释放塔利大人!”
“给他一点颜色瞧一瞧!”
“他简直视我河湾地无人!”
然而,坐在一众激愤诸侯中央的南境守护。
梅斯.提利尔,此刻却脸色苍白。
他手里攥着一块丝绸手帕,不停的擦拭着额头,眼神游移不定。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随和与傲慢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苏莱曼竟然真的敢扣留蓝道大人?”
梅斯.提利尔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求助般的环顾四周,似乎想要寻找一个能让他不用立刻下决断的借口。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我们贸然进攻君临,岂不是正中下怀?”
“苏莱曼诡计多端!城里还有野火啊!”
看着封君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帐内的怒吼声渐渐低沉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失望。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角落里传来。
青亭岛领主,派克斯特.雷德温缓缓站起身。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梅斯.提利尔。
“梅斯大人,既然我们已经在苦桥为伊耿国王加冕。”
“既然我们已经做出了决断,就必须实行到底。”
派克斯特.雷德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哪有走到一半,遇到点恐吓又想要退回去的道理?”
他走到挂着维斯特洛地图的木架前,用手指重重的敲击在君临的位置上。
“黄金团的一万精锐,加上我们的四万大军,足足有五万人!”
“城中还有支持我们的麻雀们!”
“而河间地人满打满算,在君临也不过两万多人!”
派克斯特.雷德温转过身,目光如炬的扫视着帐内的诸侯。
“他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也不敢真正与我们为敌!”
“这些嗜血的举动!不过是他们逼迫我们退让的恐吓手段罢了!”
“现在的局势!就像是两辆在同一条狭窄道路上相向而驶的马车!”
派克斯特.雷德温提高音量,直逼梅斯.提利尔。
“谁先感到恐惧!谁先拉住缰绳退缩!谁就是胆小鬼和失败者!”
“梅斯大人!这次可不是和篡夺者战争时期一样!我们在风息堡外吃喝玩乐保全实力即可!”
“我们现在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就绝不能退缩!”
派克斯特.雷德温冷笑了一声。
“哪怕真的开战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和篡夺者阵营没有任何和谈的机会!”
“他四面树敌!最终还是要依靠我们河湾地的!我们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主战派的诸侯们纷纷点头称是。
可梅斯.提利尔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肥胖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眼神躲闪。
“派克斯特大人说得有理........可是........万一苏莱曼那个疯子死咬河湾地呢?”
“我们不能拿河湾地骑士的生命去冒险啊.......是不是再派个使者去谈谈........”
听到这句话。
以马图斯.罗宛为首的主战派诸侯们,眼中最后的一丝期待彻底熄灭了。
“河湾地的脸面!全都被丢尽了!”
马图斯.罗宛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梅斯.提利尔一眼,毫不尊重的转身。
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愤怒的大步离去。
紧接着。
一名又一名愤怒的河湾地大贵族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接连离开了中军大帐。
只留给他们的封君一个个充满鄙夷的背影。
看着空荡荡了一大半的帐篷,毫无尊重。
梅斯.提利尔的胖脸涨得通红。
他终于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传令全军!拔营起寨!向君临进发!”
还没等留下的诸侯们松一口气。
梅斯.提利尔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但是!让琼恩.克林顿和他的黄金团留在苦桥作为后援!”
“不准他们参与这次对君临的施压!”
“这是我们河湾地和河间地之间的事!”
派克斯特.雷德温站在原地,看着正长长舒出一口气的梅斯.提利尔。
一时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知道,梅斯.提利尔根本就没有下定决心。
不带黄金团,就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就是想走一步看一步,随时准备缓和。
派克斯特.雷德温在心底痛苦的摇了摇头。
河湾地真是成也想干大事而惜身!
败也想干大事而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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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
河湾地的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君临城外。
然而,当梅斯.提利尔骑着高头大马。
在众诸侯的簇拥下来到雄狮门外不远处的平原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紧闭的城门。
没有依托高墙死守的畏缩。
雄狮门外的开阔平原上。
近两万名河间地士兵早已背靠城墙,列阵以待。
阳光下,无数紧密的方阵背靠城墙,甲胄铮亮,刺痛了河湾地人的眼睛。
旌旗蔽日,无数的黑狮子旗帜与河间地各大家族的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军容壮盛,剑朝凌空,矛遮天际。
沉闷的战鼓声敲击在每一个河湾地士兵的心头。
震天的号角声喧天而起。
那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质杀气,直冲云霄。
庞大而华丽的河湾地军队。
在这支冰冷,肃杀,沉默的虎狼之师面前。
竟然齐齐变了脸色。
梅斯.提利尔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河间地大阵的最前方。
苏莱曼一袭黑袍,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上。
五十名河间地的诸侯和高级军官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列于他的身旁。
而在苏莱曼战马的一侧。
河湾地的名将蓝道.塔利正被五花大绑。
由两名魁梧的河间地士兵死死押着。
苏莱曼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远处有些骚动的河湾地大军。
他微微偏过头,对身旁那个塌鼻子方下巴的魁梧骑士轻声交代。
“罗索.布伦。”
“在!大人!”罗索.布伦立刻勒马上前。
“看好对面的动静。”苏莱曼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杀掉蓝道.塔利。”
“同时传信给城内,扣押红堡里所有的多恩人。”
罗索.布伦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了马背上。
“大人........您.........您昨天没不是在王座厅里说........”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莱曼。
“梅斯.提利尔那个胖子根本就不敢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