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下。
河湾地与河间地的数万大军合兵一处,驻扎在广阔的平原上。
虽然名义上已经是盟军,甚至合军一处。
但两座庞大的营盘却泾渭分明的横亘在土地上。
犹如两只不得不被迫趴在同一条河里饮水的野兽。
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极度戒备的安全距离。
底层的河湾地士兵们压根不知道上层的大人物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只是对这奇怪的结盟关系感到惊讶。
几天前还剑拔弩张仿佛死敌。
现在却又变成苏莱曼与梅斯.提利尔亲如兄弟的离奇消息。
士兵们只能一切如常地生火做饭,擦拭铠甲。
但就在今天,底层士兵们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营地里那股诡谲的气氛。
所有人都看到了各自领主策马来往时。
那阴沉的脸色,以及压抑不住的愤怒。
很快,流言如同春风野火般在营帐间疯狂传播。
“七神啊!听说了吗?”
“河间地人把伊耿.坦格利安夺走的园丁家族王冠!献给了梅斯大人!”
“那可是河湾王的王冠啊!!”
“我们终于拿回了我们的王冠!!”
“提利尔家族美名将会长存!”
士兵们不知道大人物们为什么愤怒。
他们只觉得大感振奋。
对于作为异族征服者的坦格利安家族。
很多人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更多的是连绵了几百年的厌恶。
如今能拿回河湾地古老王国时期的王冠。
毫无疑问,这是河湾地在被坦格利安征服的漫长历史中。
取得的一场巨大胜利。
然而,与底层士兵的欢欣鼓舞截然相反。
河湾地的诸侯们此刻却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暮色降临。
阿勒肯.佛罗伦,提图斯.培克等十数位河湾地大诸侯,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今晚,梅斯.提利尔将在那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款待他的“河间地兄弟”。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培克家主,提图斯.培克咬牙切齿的低声咆哮着。
他眼中的血丝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原本他们得知河间地人提议梅斯.提利尔为王时。
都认为一向软弱且缺乏手腕的梅斯.提利尔会因为惧怕坦格利安和诸侯的压力而拒绝。
所以他们才强压着怒火,静观事态发展。
可今天传来的消息是。
梅斯.提利尔竟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园丁王的王冠。
那只说明一个可能性,提利尔家族,竟然真有僭越称王的想法。
论血脉亲近,在座的河湾地诸侯。
哪一个家族的祖上没有流淌着园丁王的血脉?
哪一个不比提利尔家族高贵?
哪一个不比提利尔家族更有资格收藏那顶代表着河湾地至高权力的王冠!
哪怕退一万步讲,就算梅斯.提利尔不是为了称王,只是想要佩戴显示尊贵。
作为当年向征服者伊耿投降的背叛者。
他们提利尔家族有什么资格佩戴园丁王的冠冕?
“可耻!”提图斯.培克冷着脸,手死死攥着剑柄。
“靠背叛与屈膝换来的河湾地!”
沉重的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佛罗伦与培克家族为主的一众诸侯涌入了梅斯.提利尔的奢华营帐。
帐内灯火辉煌,长长的橡木桌上铺着华丽的丝绸桌布。
右侧的席位上,蓝道.塔利,派克斯特.雷德温,马图斯.罗宛........
大部分河湾地诸侯已经齐聚就坐。
而左侧的一整排空席,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河间地人准备的。
梅斯.提利尔此刻正站在主位上。
他满面红光的吩咐着来来往往的仆人布置宴会。
幻想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宴会。
“梅斯大人!”
提图斯.培克毫不客气的大步上前,皮靴在厚重的精美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梅斯.提利尔,连最基本的贵族礼仪都顾不上了,当场厉声质问。
“提利尔家族为何要收下河间地人献上的园丁王王冠?!”
“那可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的......财产!”
原本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仆人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退到两旁。
梅斯.提利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起眉头,对这些封臣当众的无礼质问感到十分愤怒。
但碍于对方的人多势众。
“我为河湾地收回失去三百年的王冠,洗刷昔日的屈辱。”
他只是强压着火气,端起架子反问道。
“难道有什么不应该的吗?”
“收回王冠?”阿勒肯.佛罗伦从人群中挤出,毫不留情的直言了当。
“梅斯大人,您是想要称王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动全场。
跟随佛罗伦家族和培克家族而来的愤怒诸侯们纷纷上前。
形成一个半圆,几乎将梅斯.提利尔死死包围在主位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马图斯.罗宛眉头紧锁。
这些人怎么回事,都疯了吗。
封臣怎么敢这么逼迫封君。
他刚想要站起来阻止这场闹剧。
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是青亭岛领主,派克斯特.雷德温。
马图斯.罗宛转头看向他。
派克斯特.雷德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着被封臣包围的梅斯.提利尔,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图斯.罗宛又回首望向右侧大部分已经就坐的河湾地诸侯席位。
发现派克斯特.雷德温等河湾地诸侯个个面色阴沉,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面对封臣对梅斯.提利尔这种大不敬的行为。
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站出来阻止的意思。
马图斯.罗宛轻轻叹息一声。
他知道,这些诸侯同样对提利尔家族对称王暧昧不清,僭越收下王冠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满。
他们想静观事态发展。
马图斯.罗宛冷着脸,重新坐了下去。
见自己被诸侯包围,而那些河湾地的领主们却无人发声。
梅斯.提利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慌乱的招了招手,示意愤怒的想要上前保卫的提利尔家族骑士退后,以免激化形势。
这才壮着胆子对众人结结巴巴的辩解:“苏莱曼........苏莱曼确实对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但我并未.........接受.........”
“接受?”提图斯.培克再次冷笑开口,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苏莱曼心思不轨!平民百姓都知道!”
“他占据君临!手握重兵!为什么不自己称王!反而要劝提利尔家族为王?!”
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凌人。
“提利尔家族绝不可称王!”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
梅斯.提利尔又急又气,脑子一热,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苏莱曼家世卑微!”
“不过是仆人出身!他当然不敢僭越这等无上的尊荣!”
“家世卑微?仆人出身?”提图斯.培克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的冷笑声在空旷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提利尔家族又能优越到哪里去?!”
这句话过于直白,梅斯.提利尔脸色青红交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却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提利尔家族当年确实是园丁王的总管。
在国王死于怒火燎原战役后,献出高庭投降,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
这一直是提利尔家族心中最无法自信的痛处。
“苏莱曼对坦格利安家族立下再造之恩!心思不轨!尚且不敢自己称王!”
提图斯.培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提利尔家族又有什么旷世功绩!敢僭越王号?!”
被当众如此扒皮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