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冷雨连绵不绝。
平原旷野已经成为一片泥泞沼泽。
自从河间地军队攻占了北军左翼的森林后。
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落入河间地人的全面掌控。
黑色的狮子旗在林间若隐若现。
漆黑的眼睛从黑暗中注视北军的侧翼。
北军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前有河间地主力对峙。
左有森林中的威胁,右是湍急的绿叉河。
进退维谷,捉襟见肘。
只是出乎所有北境领主预料的是。
苏莱曼并未立刻下达总攻的命令。
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河间地的军队就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狮子,只是冷冷的围着猎物,毫无动作。
这给了北军喘息之机,加紧围绕村庄修建防御工事。
河间地则开始派出信使。
紧急征召东河间地十四岁以上所有的河间地男丁。
对于苏莱曼而言,眼前的北军。
不过是精心布置的诱饵。
他的真正目标,是此刻还安然坐在栾河城北岸的艾德.史塔克。
一旦艾德.史塔克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封臣全军覆没,选择救援封臣。
率领剩下的军队南下。
他相信卢斯.波顿会做出决策。
老波顿有生之年都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而他便要在这片泥泞的平原上。
将北军彻底,干净的歼灭在河间地。
时间不断流逝。
持续的对峙和恶劣的天气。
同样给河间地军队带来了极大的困境。
连日多雨,绿叉河南岸的道路已经变得泥泞不堪。
河间地士兵们所待的营地,积水没过了脚踝。
简直就是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
闷热,加上潮湿的积水。
让军营里的环境变得极为恶劣。
许多士兵的脚底开始溃烂,患上了严重的脚疾。
士兵们脱下靴子,看着脚上化脓的烂疮,痛苦的哀嚎着。
“该死的鬼天气!我的脚趾都快烂掉了!”
“为什么还不总攻?”
“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冲过去将他们杀光!”
“我们要病死了!”
河间地军中开始出现新兵质疑当前局势的声音。
但很快军中老兵及时平息了骚动。
告诫众人要相信苏莱曼殿下的判断。
“他就是我们河间地军队的父亲!”
河间地士兵们如此高呼。
因为多雨和疾病而产生的骚动。
甚至未至军队中层,便被士兵们自发平息。
河间地军队展现出了极高的组织度和凝聚力。
与此同时。
北境大军的营地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
北境诸侯们心急如焚。
大量他们洗劫过的地区,出现河间地平民袭击者。
他们的辎重早已丢尽,粮草消耗快速,补给难以为继。
一些北境诸侯开始寻找船只。
但早已被苏莱曼抢占先机。
他动员河间地船只,拦截北军右翼绿叉河上所有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的船只。
此刻北军已失去所有战机。
————————
栾河城北岸。
大帐内,艾德.史塔克站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眉头紧锁。
求援使者浑身颤抖,粗重的喘息着。
艾德.史塔克转过身,大步走到使者面前.
“你是说河间地人强渡绿叉河!”
他一把攥住对方颤抖的肩膀,将使者半提了起来。
“北境两万大军陈兵岸边被击败了?”
“是真的,大人。”使者哽咽。
“北境大人们在河间地人半渡之时发动了攻击。”
“甚至是只渡过了两千人......”
艾德.史塔克松开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并非震惊于北境军队选择集结交战。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在场。
面对苏莱曼在眼皮底下强渡三叉戟河的狂妄举动。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集结部队,半渡而击。
在河间地的历史记载中,强渡三叉戟河的军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集结军队,半渡而击,是绝对正确的战术决断。
既然战术是完全正确的,那就只能是低估了河间地军队的战斗意志。
艾德.史塔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不留下一支军队殿后,大军继续北撤。”
使者低下头没有回话。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
使者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没有人愿意殿后。
留下来就是死,谁也不想用自己家族子弟的血,去铺垫别人逃生的路。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的走回主位,坐回椅子上。
篝火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刻满风霜的脸庞。
这一刻,他没有愤怒,只有无力。
罪责不在前线诸侯。
这不是战术上的失败,而是制度上的失败。
河间地的军队垂直指挥。
没有领主,没有诸侯,所有士兵只效忠于那个三叉戟河之王。
他们上下一心,例行赏罚,皆有追求。
北境诸侯和士兵虽然坚强悍勇,但制度决定人心各异。
每一个领主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家族的存续,是领地带来的领民的死活。
在顺风仗时,他们悍勇无畏。
可一旦面临绝境,愿意为他人而付出全力。
牺牲自己的,终究是极少数。
门帘被掀开。
凯特琳.徒利急步走进大帐。
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帐外的风声,脸色苍白如纸。
凯特琳.徒利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援使者。
又看向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丈夫。
“奈德.......”凯特琳.徒利走到他身前,声音发颤。
“我都听说了。”
“他们在南边大败,被困在泥沼里。”
艾德.史塔克没有看她,只是低沉地吐出一个字:“是。”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凯特琳.徒利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艾德.史塔克的手臂,眼中闪烁着焦急与哀求。
“奈德,你已经尽力了!”
“是他们违抗你的命令,贪图劫掠,才落得这个下场!”
“你留在栾河城,手底下的家族兵力毫无损伤。”
“我们现在立刻拔营,退回颈泽,退回卡林湾!”
“只要守住那里,河间地人就永远打不进北境!”
“凯特!”艾德.史塔克厉声喝断了她。
凯特琳.徒利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震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艾德.史塔克站起身:“我必须去救援他们。”
“你疯了吗?!”凯特琳.徒利尖叫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想想你的孩子?”
“我确实可以返回北境。”艾德.史塔克转过头看向妻子。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涌动着痛苦,却又无比坚定。
“我可以安然无恙地退回临冬城。”
“我可以把卡林湾的城门一关,舒舒服服的坐在火炉前。”
“看着我的封臣们在河间地的烂泥里被屠戮殆尽。”
“但我一旦抛弃封臣返回,史塔克家族将失去对北境的统治。”
凯特琳.徒利愣住了。
“北境人尊重史塔克,是因为千年来,史塔克家族永远坚定的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艾德.史塔克的声音嘶哑。
“群狼需要头狼。”
“如果头狼在狼群被猎人围困时,夹着尾巴逃回了洞穴,那他就不再是头狼了。”
“那些活下来的诸侯,那些失去儿子和丈夫的北境平民,会怎么看我?”
“一个怯懦的背叛者,史塔克家族的荣誉将毁于一旦。”
艾德.史塔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决绝之意不减半分。
“凯特,带着我的卫队,立刻返回北境,回到临冬城去。”
“我不走!”凯特琳.徒利泪流满面。
“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