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内。
整整四日。
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滴干净的饮水。
连日的激战与突围失败,彻底抽干了北境军队的最后一丝力气。
泥泞的包围圈里。
北境士兵们瘫软在满是血污与粪便的烂泥中。
他们为了争夺马蹄坑里积攒的一点浑浊雨水,大打出手。
人困马乏,分食生尸,哀鸿遍野,惨绝人寰。
艾德.史塔克站在高处,灰色的眼眸中映出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空气。
“我去谈判。”
“把我的剑收好。”
他将那柄象征着史塔克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递给身旁的侍卫。
“大人!不可!”几名诸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如果他们要杀了我。”艾德.史塔克推开阻拦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那就让我去死吧。”
艾德.史塔克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只身一人,走出了北军那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地。
前方,是黑压压的河间地大军。
连绵不绝的黑色狮子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宛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洋。
当他孤身一人走近包围圈时。
河间地士兵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但那不是出于尊敬,而是为了更好地审视这个即将覆灭的北境守护。
通道两侧,数不清的河间地士兵死死地盯着他。
“史塔克!北方狗!”
“狼?狗!吃屎吧!”
“去死吧!”
河间地人的咒骂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唾沫像雨点一样飞向艾德.史塔克。
艾德.史塔克面无表情。
他挺直了脊背,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着阵外走去。
一阵哄笑声在前方响起。
几名河间地士兵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解开裤带,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将泛黄的尿液洒在艾德.史塔克要走过的泥泞地面上。
刺鼻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走啊!史塔克!”一名河间地士兵嘲弄地大叫。
“尝尝河间地的好水!”
艾德.史塔克没有停下脚步。
他抬起脚,踩着那滩泥水,面不改色地跨了过去。
这一举动反而激怒了周围的河间地人。
他们想要看到的是这个高傲的北境守护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而不是这种令人厌恶的平静。
“还敢装模作样!”
“砍了他的腿!”
“让他像狗一样爬过去!”
“让他跪着去见我们的亲王!!!”
河间地人群情激愤,无数把武器被拔了出来。
形势千钧一发,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一阵急促而暴烈的马蹄声传来。
“殿下有令!!!”
一名河间地骑士纵马狂奔。
“让艾德.史塔克去见他!!!”
骑士举起手中的黑色王旗,声嘶力竭地在阵中大呼.
“殿下有令!“
“让艾德.史塔克去见他!!!”
骑士怒吼的回音在旷野上回荡。
河间地士兵们虽然满心不甘,但在那面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旗面前。
他们咬着牙,缓缓后退,重新让开了道路。
艾德.史塔克得以平安穿过包围队伍。
————
河间地王帐被掀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艾德.史塔克走进了河间地大军的王帐。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顶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巨大帐篷里,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不,只有一个人。
帐内的布置完全不像是一个前线的帐篷。
反而像是一场盛大奢华的宴会厅。
巨大的橡木长桌上,摆满了珍馐和美酒。
苏莱曼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美酒。
“许久不见,艾德大人。”
苏莱曼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艾德.史塔克那张沾满泥污和血水,憔悴不堪的脸上。
“你突然老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艾德.史塔克没有说话。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在苏莱曼的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面对满桌的珍馐美馔。
这个已经饿了三天的男人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艾德.史塔克刚要张开干裂的嘴唇开口。
苏莱曼却已经抬起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艾德大人。”
“现在这个选择题摆在我的面前。”
“而我,想将这个选择题交给你来选择。”
艾德.史塔克没有说话,等待着苏莱曼的下文。
“你们昨晚,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苏莱曼指了指帐外。
“我的军官们,我的士兵们,我的人民们。”
“他们请求我将包围圈里的北军全部屠杀,一个不留。”
苏莱曼站起身,绕着长桌缓缓踱步。
“我不欲使我失去军民的爱戴,所以我必须回应他们的愤怒。”
“但我也不想做个毫无理智的屠夫。”
“所以我给自己,也给你,三个选择。”
他停在艾德.史塔克身旁,竖起三根手指。
“一,尽数坑杀。”
“二,杀贵族,赦士兵。”
“三,赦贵族,杀士兵。”
苏莱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必须有人承担河间地人的愤怒。”
“艾德大人,你选哪一个?”
沉默。
帐篷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声音。
艾德.史塔克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被苏莱曼这种将人命视同草芥的态度。
“你是个疯子......苏莱曼......”艾德.史塔克看着苏莱曼的眼睛。
“你残酷无情.......搅乱七国........”
“你将维斯特洛土地上的人民视作草芥.......”
“你把战争当成一场游戏......”
“你用这场战争,数百万人的生命,满足你的虚荣和权力欲!”
苏莱曼看着艾德.史塔克的眼睛,突然放声大笑。
“你说我狠毒?说我残忍?”
”战火四起,百姓受苦,是我开始的吗?“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主位,双臂撑在桌案上。
”那我问你,数千年来维斯特洛的战争可有一刻停止。“
”你说我搅乱了七国,可七国不是早就乱了吗?“
”早在疯王发疯,你们起义的时候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