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尼斯港。
一场血腥的夺权,正在紧锣密鼓。
西境武卒。
这支被提利昂.兰尼斯特寄予厚望。
被视为拯救西境最后希望的职业军队。
他们曾经是一群最为淳朴,最为顺从的农民。
他们曾经拥有太多原本不敢奢望的东西。
肥沃的良田,殷实的家财,温暖的家人,安稳的生活。
艳羡的人生。
以及作为武卒那高昂到足以改变命运的薪酬。
那是提利昂.兰尼斯特为了铸就一支虎狼之师。
亲手赏赐给他们的幻梦。
但现在,那个幻梦破灭了。
城外的战争与屠杀。
他们失去了财产,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亲人。
城内的饥馑与同类相食。
他们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他们失去了死后升入天堂的资格。
他们所有人都将永堕七层地狱。
他们一无所有。
而一个一无所有,不惧死亡。
连灵魂都已经注定堕入七层地狱的群体。
是不受任何世俗规矩与道德钳制的。
他们敢于做下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切的导火索,源自兰尼家族的覆灭。
这个身上同样流淌着狮子之血。
兰尼斯特家族在兰尼斯港重要分支的显赫世家。
被人一夜尽戮。
这是对兰尼斯特家族权威最直接的践踏。
这场明目张胆的屠杀。
竟然没有招致任何来自兰尼斯特家族的调查和惩戒。
兰尼斯特们保持了致命的沉默。
他们默认了这场屠杀,用一种被迫妥协的姿态。
妥协,是统治的毒药。
它暴露了兰尼斯特家族的衰弱。
这一刻,兰尼斯特家族的虚弱,就像被剥去了华丽毛皮的老狮子。
彻底暴露在了所有武卒们面前。
外强中干。
恐惧,这件泰温.兰尼斯特用来统治西境最得心应手的武器。
在这一切发生的那一刻,彻底失效了。
在泰温.兰尼斯特最初的构想中。
这是一支由西境最淳朴,最坚韧的农民组成的军队。
他赐予了他们良田,家财。
让他们在乱世中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免除了他们的赋税,发给了他们高昂的薪酬。
他给了他们家人体面的生活。
让他们对兰尼斯特家族感恩戴德。
有恒产者有恒心。
只要握住这些士兵的家人与财产。
就等同于握住了套在恶犬脖子上的锁链。
但是,战争摧毁了这一切。
河湾地人的铁蹄踏平了他们的村庄,烧毁了他们的良田。
他们的父母被屠戮,妻子被蹂躏,曾经拥有的一切美好。
都在这场毫无底线的战争中化为了灰烬。
而当他们退入这座犹如炼狱般的密闭空间后。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复仇希望。
他们在兰尼斯特的“欺瞒”下,沦为了被神明诅咒的食尸鬼。
没有了良田,剥夺土地的威胁就成了笑话。
没有了家人,威胁软肋的恐吓就成了空谈。
连作为人的道德底线和灵魂都已经跌入了七层地狱。
既然兰尼斯特可以妥协第一次。
那他们就必须妥协第二次!
在武卒军官们的秘密主持下。
一场优先在武卒内部的清洗发生了。
那些由提利昂.兰尼斯特安插在武卒军队中。
用来监视和控制底层士兵的西境贵族与受封骑士们。
成为了第一批遇难者。
暴力面前,高贵的血液只能得到擦拭兵刃的待遇。
不是驱赶,不是罢免,而是杀死。
骑士们被粗暴的按倒在地,大声呼喊着自己显赫的家族姓氏。
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切开了他们那流淌着高贵血液的喉管。
随着对武卒内贵族军官的清洗。
武卒们眼中的杀戮之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兰尼斯特们的沉默。
让这场兵变走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远。
既然兰尼斯特可以妥协第一次。
可以妥协第二次。
那他们就必须妥协第三次!
武卒军官们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历史空隙。
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控制武卒。
开始有组织的从西境贵族手中夺取非武卒的西境军队控制权。
那些原本还试图联系兰尼斯特,镇压叛乱的西境贵族们绝望的发现。
兰尼斯特们保持了沉默。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阶层构建的指挥体系,被彻底架空。
士兵们不再听从贵族的命令。
转而向那些身上沾满泥水和鲜血的武卒军官低下了头颅。
兰尼斯特家族已经陷入了千年来最难以解决的困局。
维斯特洛从未有过的危机,军头夺权。
面对这场惨烈的战争。
兰尼斯特家族不得不依靠这支军队,别无他法。
但可悲的是。
他们同时又失去了对这把利刃进行控制的所有手段。
只能不断退让妥协。
而不断的妥协投降,让这把剑长出了自己的意志。
所有的西境贵族,无论他们平时是多么的傲慢与短视。
在今夜这漫天血雨中,都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这场旷日持久的西境保卫战最终是胜是败。
无论兰尼斯港能否在河湾地人的围困中幸存。
西境封建统治秩序,在经历了开战以来的极端战争摧残。
饿殍遍野的饥荒折磨,贵族军事力量的整体崩溃。
以及逼人相食的伦理崩塌之后。
西境的贵族统治,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几千年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世世代代统治着西境大地的黄金与人民。
他们垄断了土地,垄断了财富,垄断了神权。
更垄断了最为核心的暴力。
他们让人们以为这种剥削与压迫是诸神定下的永恒秩序。
但在今夜,在这被隔绝了半年之久。
如同炼狱般的密闭空间里。
阶层的壁垒被鲜血与钢铁彻底击碎。
当这些连字都不会写的世代为奴的农夫们。
握紧了手中真正能决定生死存亡的钢铁时。
当他们发现那些平时用鼻孔看人的老爷们。
在利器加身时发出的惨叫与被宰杀的牲畜没有任何区别时。
神圣不可侵犯的统治幻象,轰然崩溃。
无论是凯岩城的无上威严,还是泰温.兰尼斯特的统治恐惧。
亦或者维斯特洛大陆延续了整整八千年的封建统治惯性。
在暴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夜晚结束时。
西境贵族们从美梦中清醒的那一刻。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武卒们已经彻底夺取了城内所有西境军队的控制权。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向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