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单膝跪地,不敢说话。
劳勃.拜拉席恩怒不可遏。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将信使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弑君者!还以为他可以隐瞒吗!”
“是那些该死的西境武卒!他们杀了我的使者!”
“他们把七国的律法!把我劳勃.拜拉席恩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信使因为窒息而翻起白眼,双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陛下,请息怒!”
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上前一步。
他单手按在了劳勃.拜拉席恩粗壮的手臂上。
“您会掐死他的。”
劳勃.拜拉席恩将信使扔在地上。
“传我的命令!”他转过身,向帐篷内的风暴地领主们下达命令。
“集结军队!我要吹响号角!”
“我要把那些以下犯上的暴徒全部绞死!”
帐篷内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领命。
风暴地的封臣们面面相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犹豫与深深的忧虑。
“怎么?!!”劳勃.拜拉席恩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国王的话不管用了吗!!?”
终于,一位年长的风暴地领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陛下!请您三思!”
“我们的军队疲惫不堪!”
“并且.......我们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劳勃.拜拉席恩气极反笑。
“杀了我的御林铁卫的人?!”
风暴地领主语气急促而诚恳。
“陛下,泰温.兰尼斯特相比于您,恐怕更加无法容忍这种事。”
“这是他的军队,这是他的西境。”
“现在,这群人夺取了兵权,屠杀了贵族。”
“甚至敢于将利刃架在兰尼斯特的脖子上。”
“不如先看他怎么处理。”
劳勃.拜拉席恩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帐篷里那一张张布满风霜,眼中满是恳求的封臣们的脸。
这些人曾经跟随着他。
在三叉戟河的狂风中冲锋。
在石堂镇的血战中死战不退。
那时候,他们多么纯粹。
劳勃.拜拉席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曾经能轻易挥动千斤战锤的双手。
他是一个在马背上,在战锤下打下天下的国王。
他本该无所畏惧。
无论面前是谁。
他都敢于迎头痛击。
但现在........
他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坐在那个由千万把剑熔铸而成的铁王座上。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个战士。
反而成了一个不断妥协,被谎言和阴谋裹挟的囚徒。
他还要为琼恩.艾林复仇。
他还要为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复仇。
他还要为艾德.史塔克复仇。
那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而他却只能在这里为了这个复仇的目的。
不断咽下这些奇耻大辱。
他和那些西境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出去......”劳勃.拜拉席恩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
“陛下......”
“我叫你们全部滚出去!”
当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
这位七国的君王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追忆往昔,黯然神伤。
————————
凯岩城。
这座宏伟城堡,静静的矗立在落日之海上。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詹姆.兰尼斯特走在凯岩城幽暗深邃的甬道里。
他身上那件曾属于父亲的深红色金狮甲胄。
甲胄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干涸血迹。
那些血,不知道曾属于谁。
沿途的卫兵纷纷向他行礼。
但詹姆.兰尼斯特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直接推开了凯岩城书房的房门。
书房内。
泰温.兰尼斯特正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羽毛笔。
只有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詹姆.兰尼斯特在书桌前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父亲。”他开口。
沙沙声停止了。
泰温.兰尼斯特缓缓抬起头。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没有为他长子终于肩负起身上的担子而高兴一丝一毫。
詹姆.兰尼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赢得了战争。”
“我带领着西境军队,击溃了河湾地人的六万大军。”
“我们解了兰尼斯港的围。”
“我问的是,你做了什么。”泰温.兰尼斯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重复了一遍。
“对于那些在城里发生的事。”
詹姆.兰尼斯特沉默了片刻。
“您都知道,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泰温.兰尼斯特站起身。
“我的人告诉我,那些士兵从你的手里夺取了权力。”
“他们屠杀了兰尼家族,割开了那些宣誓效忠于我的骑士的喉咙。”
“而你。”
“面对冒犯兰尼斯特家族威严的人,你什么也没有做。”
“我别无选择!”詹姆.兰尼斯特抬头,眼中燃起怒火。
“我不能不妥协!”
“他们会杀死瑟曦和提利昂的!”
“让他们大可以试试看!!”泰温.兰尼斯特冷笑了一声。
“你穿着我的铠甲!你本该成为一头雄狮!”
“可你却让他们觉得!你是一只宠物猫!”
“你羞辱了我!玷污了我的铠甲!你让我脸上无光!你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耻辱!”
詹姆.兰尼斯特愣住了。
“您说什么?”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救了兰尼斯特家族!!!”
“救?”泰温.兰尼斯特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度冰冷,充满讥讽的笑容。
他缓缓绕过书桌,走到詹姆.兰尼斯特的面前。
“是的,你确实救了他们。”
泰温.兰尼斯特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轻柔。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同样喜欢用妥协去“拯救”家族的人。”
詹姆.兰尼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了。
“像你的爷爷。”
泰温.兰尼斯特直视着詹姆.兰尼斯特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试图将最残忍的评价钉入詹姆.兰尼斯特的灵魂深处。
“我的父亲。”
詹姆.兰尼斯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泰陀斯.兰尼斯特。
那个软弱的,被封臣嘲笑的,被情妇骑在头上的西境守护。
那个几乎将兰尼斯特家族带入深渊的笑柄。
泰温.兰尼斯特一生都在努力洗刷父亲留下的耻辱。
他用卡斯特梅的雨季告诉世人。
兰尼斯特绝不妥协。
而现在,他用这个名字,来评价自己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