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千个绝望的灵魂。
被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强行抓捕到了军队之中。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他们被绳索捆绑,被皮鞭抽打着,在寒风中哀嚎着前行。
这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在明晃晃的刀剑逼迫下充军。
那些试图反抗或逃亡的西境平民,被当场砍下头颅。
西境军队裹挟西境平民向南而去。
留下萨斯菲尔德城上的守军疑惑的看着西境人突然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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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
两军对峙。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干硬的泥土上踩踏着。
年轻的提拉姆攥着手中的骑枪,手心里的冷汗把骑枪枪杆浸得湿滑。
他控制不住得发抖。
连带着那根沉长的骑枪也在半空中画着可笑的圆圈。
就在三个月前。
他还只是在西境南方为一个小贵族服务,勉强糊口的马夫。
每天面对的只有干草,马粪,以及贵族老爷们毫不留情的皮鞭。
而现在,他被征召入伍,穿上一件不知几任主人,浸透血水的锁子甲。
坐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成了一名被河间地人统领的西境新兵。
“诸神在上!把你的枪尖抬起来!你这白痴!”
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咒骂着。
提拉姆慌乱地将骑枪向上抬了抬。
“深呼吸!你这个白痴!”身旁的同伴再次好言咒骂。
“我没杀过人.....朋友......我会死的......我想回家......”
提拉姆的嘴唇发紫,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敌军阵线。
“对面是魔山的军队.......我们会死的........”
“闭嘴!白痴!”身旁的同伴拽住提拉姆因为主人恐惧而焦躁不安的战马。
“想想你在河间地人统治下的家人!”
“如果你敢逃跑!逃兵罪!”
“河间地人会连坐你的家人!把他们全都杀掉!”
提拉姆闭上眼睛,逃兵罪,家人连坐,全部处死。
他的脑海中全是终于摆脱战祸逃亡。
终于得以在河间地控制区下安稳生活的家人。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们的指挥官。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策马从阵列前缓缓走过。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声音洪亮的传遍整个骑兵方阵。
“所有人!准备冲锋!!!”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这一刻骤然吹响。
“呜!!!!!!”
这是发动进攻的信号。
河间地军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必胜!!!”
“必胜!!!”
“必胜!!!”
提拉姆感到身下的战马被号角声与怒吼声刺激,猛的向前窜去。
他只能本能的夹紧马腹,跟随着无数西境新兵一起,在一片惊恐与癫狂交织的呐喊中冲向敌阵。
“必胜!”
“必胜!”
“必胜!”
提拉姆声嘶力竭的嘶吼着,给自己壮胆。
风在耳边呼啸,距离敌人的阵线越来越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透过扬起的尘土。
提拉姆终于看清了对面敌军的真面目。
没有闪亮的铠甲。
没有林立的长矛。
没有整齐的盾墙。
对面站着的,只是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
前排的老人手里甚至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女人和孩子们颤抖着举起生锈的草叉和割麦的镰刀。
他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极致的恐惧。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诸神.....救救我们.......”
“请不要杀我们......”
微弱的哀嚎声被如雷的马蹄声瞬间淹没。
提拉姆被冲锋的人群带起的风吹醒。
他们.......他们是平民。
只是和他的家人一样的平民。
他看到了那些绝望的脸庞,想到了自己家中遭到的战祸,想到了西境的民不聊生。
这些人,昨天也许还在某片废墟中翻找着哪怕一口能吃的食物。
他们的遭遇,和自己的家人也许没有区别。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他这样想到。
战马的冲力无法遏制。
提拉姆那不受控制的骑枪,借着巨大的惯性,狠狠的刺入了一个老人的胸膛。
鲜血溅射在提拉姆的脸上,滚烫而腥臭。
老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战马撞飞。
提拉姆感觉自己似乎流泪了。
但他无法停下。
身后的骑兵如洪流般涌入这群手无寸铁的难民之中。
长枪突刺,马刀挥砍。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提拉姆机械的挥舞着马刀,眼泪混着鲜血流淌。
一连四个人,倒在了他的武器之下。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是他死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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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高地上。
苏莱曼迎风而立,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静静的俯瞰着平原上的战场。
视线中,格雷果.克里冈和亚摩利.洛奇的五千军队阵列在后。
而被推到最前线列阵的,看起来是三千多名西境难民。
河间地的西境人骑兵冲入了难民群。
肢体横飞,血流成河。
西境人正在疯狂的屠杀着西境人。
“以军功激赏。”
苏莱曼缓缓放下望远镜,闭上了眼睛。
“致使族人亲友皆所不顾,唯以杀戮为务。”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真是......恶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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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难民们四散溃逃,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夕阳如血,将平原染得更加猩红。
提拉姆呆呆的跪在草地上,战马在不远处低头啃食着沾血的野草。
他扔掉了长矛,双手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在他的面前,躺着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那女人的手里还死死抓着半截生锈的镰刀。
“仁慈的圣母啊........”
提拉姆痛苦的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泣不成声。
“我究竟干了什么.......她或许也是某个人的母亲......”
“七神啊,我有罪.......我祈求你们的宽恕.......”
内疚和感伤,几乎要将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撕裂。
“提拉姆!!!”
军功记录官走进了西境新兵的休整区,洪亮高声唱喝。
提拉姆浑身一震,茫然的抬起头。
他低着头,不敢看军需官的眼睛。
“大人.......我在.......”
军官毫不在意的打断了他。
“亚当.马尔布兰奏报!部下骑兵!提拉姆!”
“冲锋果敢!陷阵在先!斩首四级!”
“经军法官核实!战功确凿无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西境新兵都屏住了呼吸。
“奉苏莱曼殿下旨意!”
“西境将士!战功等同河间地将士!绝无偏颇!”
军官将钱袋和地契重重的拍在提拉姆那双还在发抖的,沾满鲜血的手里。
“年轻人!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提拉姆呆立当场。
钱袋里的金龙相互碰撞,发出世界上最悦耳的声响。
他缓缓摊开手,看着那张地契。
广袤的土地。
有了这些钱和地,家里不但能永远吃上饱饭,甚至能买十几头牛,盖无数新房。
他是地主了。
周围的西境新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殿下没有骗我们!”
“殿下真的给了我们河间地人一样的待遇!”
“该死!早知道那群跑得慢的家伙这么值钱!我就该再多捅死两个!”
“是啊!刚才我心软放跑了一个老头!”
抱怨声和懊悔声此起彼伏。
仅仅是几枚金龙和一张纸,就彻底洗刷了所有人的感伤。
提拉姆紧紧的攥着那个带血的钱袋和地契。
诸神会给他和家人这些吗........
他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