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大规模征召西境勇武之士,向南征讨。
凡是入伍从军的,都记录他们的功劳,把名字写在簿册之上。
皇帝赏赐金龙如沙,贵爵如土。
战场缴获堆积如山,任由将士们索取。
这般颁赏的豪阔,旷古未有,所有将士都沉醉。
西境士兵们互相说道,我们原本不过是贫苦平民,卑贱之人,在乡野间耕田苟生,谁能想到竟能赶上这番风云际会,蒙受殿下的恩泽?
如今名字登记在功劳簿上,自当拼死来报效君父。
从此,一到战场上人人争先奋勇。
各自提着锋利的刀刃,竞相追逐敌人,砍下敌人的头送到军帐前,大声呼叫着报请战功。
等到领受了赏赐,便盘算着让恩荫惠及全家,把荣耀施加到所有亲人身上。
当时看来,这正是西境人心所向,众望所归的征兆。
“帝纪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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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甜嘴”拉夫德和部下粗暴的推搡着一个男人。
他走得极快,可以说是匆忙。
被他押送的,是卢伯特.法威尔。
一个西境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法威尔家族的族长。
拉夫德将他一路押送到苏莱曼的面前。
“跪下!你这个该死的猪猡!”
拉夫德狠狠的一脚踹在卢伯特.法威尔的膝弯上。
卢伯特.法威尔闷哼一声,重重的跌跪在泥泞的草地上。
拉夫德自己也跟着单膝跪地。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殿下!”
“这个家伙......这个该死的叛徒!”
“在战斗混乱的时候!”
拉夫德的声音发抖,不敢直视苏莱曼,深怕被怀疑为串联同党。
“他竟然跑到我的军队里!试图劝我向您这里发动进攻!”
“然后......然后.....杀掉您......”
“我立刻就将他控制起来了!殿下!”
拉夫德的语速极快,吐沫横飞,拼命的叙述。
他有了一千名士兵的统领权,有了大片的土地,前途无尽。
这个前大贵族找上他的原因。
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的队伍被部署的离亲王很近。
这让他恐惧亲王怀疑他与这些旧贵族有任何牵扯。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会让他瞬间失去这一切。
甚至失去生命。
周围的河间地宿卫们手按剑柄。
他们皆是眼神冰冷的盯着地上的两人。
苏莱曼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拉夫德,也没有看狼狈不堪的卢伯特.法威尔。
他的目光注视着远方还在打扫战场的平原。
“你的同谋都有谁?”
苏莱曼简短的开口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冷漠。
卢伯特.法威尔惨笑了一声。
他仰起头,看着苏莱曼,语气带着恳求。
“你会宽恕我的家人吗?”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都在河间地.......”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苏莱曼不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眼睛看着远方。
卢伯特.法威尔眼中的希冀消失了。
他明白了,不会有宽恕。
所有人都要死。
卢伯特.法威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没有同谋。”
苏莱曼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卢伯特.法威尔,语气平静,冷声下令。
“将他斩首。”
“传诏河间地,夷灭法威尔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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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布兰家族的帐篷内。
亚当.马尔布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精美板甲上,斑驳的溅满了刺眼的血迹。
那些血,不是敌方骑士的。
而是那些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西境平民的。
他是一名骑士,为此感到深深可耻,可却别无办法。
河间地军功律对一线军官有严格要求。
如果不杀死几个人,马尔布兰家族无法交代。
“父亲。”
亚当.马尔布兰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洞。
他没有解下板甲,而是径直走到了帐篷角落的木盆边。
他将那双沾满血污的双手,深深的浸入冰冷的水中。
一味用力的搓洗着指缝里的血垢。
仿佛要将某种深植于灵魂的罪恶洗净。
达蒙.马尔布兰坐在火盆旁,连头都没有抬。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稳健的游走在一块坚硬的木头之间。
木屑簌簌落下。
“战斗结束了?”
达蒙.马尔布兰开口询问,手中匕首仍在木头上不断的切削。
亚当.马尔布兰看着木盆里的清水。
就在他双手浸入,用力搓洗的瞬间。
那盆清澈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血腥味在帐篷内弥漫开来。
“结束了。”
亚当.马尔布兰抽出双手,淡红色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或者说......”
“单方面的屠杀,结束了。”
“西境人,杀光了西境人。”
“那两个杂种!”
“他们留下了一群用绳子绑起来的平民在阵前。”
“苏莱曼兑现了承诺........”
亚当.马尔布兰为父亲描述着苏莱曼对立功士兵赏赐的慷慨程度。
将金钱与土地视为泥沙般奖赏。
即便是以富有著称的兰尼斯特家族,也绝不会这样赏赐平民士兵。
达蒙.马尔布兰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挑,削掉了一块多余的木刺。
“如果诸神庇佑苏莱曼。”
达蒙.马尔布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拿近木头,仔细观摩着自己精美的木工活。
“兰尼斯特家族不能取胜。”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一字一顿。
“他会成为西境的君主。”
未待亚当.马尔布兰回应。
就在这时。
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一名穿着河间地罩袍的侍从走了进来。
“马尔布兰大人,亚当爵士。”
“苏莱曼殿下有令。”
“请你们立刻前往庆功宴。”
侍从说完,便转身离去。
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们任何询问的机会。
“不好!!!”达蒙.马尔布兰失声惊呼。
他手中的匕首猛的一偏。
锋利的匕刃瞬间将那块精雕细琢的木雕,削掉了一大块。
木纹断裂。
这个木雕,彻底无法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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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庆功帐篷内。
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肥美的烤肉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进炭火中,激起一阵阵白烟与香气。
长桌被刻意分成了两列。
左边是趾高气昂的河间地将领。
右边是正襟危坐的西境大贵族。
欢庆如火,烈酒如泉。
所有人都在大声庆祝,热情的互相碰撞着酒杯。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古怪。
欢庆如火却又冰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