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端上桌的豆腐箱,热度绝对是超纲的,可就是如此热辣的温度,也阻挡不了邹海默默提升的速度。
实在是味道太好了,总觉得但凡放慢一点速度,那就是对这道菜的不尊重似的。
因此邹海吃这个豆腐箱,就变成了这样的流水线作业。
先夹取一块豆腐箱,然后再鼓着脸吹一吹,最后再塞进嘴里咀嚼,一连三步,美味就被吃进肚子里了,简单快捷方便。
为了能够快速又高效地,将这些美味全部吃进肚子里,邹海直接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
总共三个动作,那是重复再重复,直到盘子里只剩下一点沾染了芡汁的痕迹,才慢慢停了下来。
只是停是停下来了,可邹海内心却是一点也不平静的。
吃到现在他自然也发现了,这道豆腐箱从形态到口感,都极致平衡、毫无短板,是一道完美无缺的作品,这点毋庸置疑。
豆腐不碎不烂、不油不腻,馅料饱满入味、不柴不腥,芡汁明亮入味、挂色均匀。
火候更是精准到了极致,多一分则显得厚重、少一分又会变得寡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顶级演绎。
以邹海对这道菜的熟悉,自然知道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到底有多难,本来他都以为不可能会有人达到这样的境界了。
可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面前,还已经被他吃得汁都不剩了,自然是不能不信的,,正是因为相信,邹海才会越发不可置信。
桌前空盘整洁,余香萦绕不散,可他的心境,早已被彻底颠覆、甚至一再重塑。
从灌汤黄鱼的惊艳绝世,到糟溜鱼片的通透雅致,再到博山豆腐箱的厚重正宗。
三道风格各异的鲁菜,全方位展现出他这位师叔常季,深不可测的厨艺功底。
论师门镇派名菜灌汤黄鱼,他技压师门、冠绝同辈;论家常经典糟溜鱼片、博山豆腐箱,他更是已经跳出固化章法、技法炉火纯青、意境超然。
这一刻,邹海心中所有的自负、骄傲、优越感,尽数烟消云散。
毕竟他跟别人比起来确实足够优秀,也能看,可跟现在哪怕还没有见面的常季师叔比起来,那真的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了。
邹海更是终于彻底理解,为何师父霍德功戎马厨坛半生,阅尽天下名厨,却唯独对这位师弟推崇备至、心悦诚服。
常季的厨艺,早已超越了流派桎梏、超越了技法局限,是真正融会贯通、返璞归真的宗师境界。
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速的进境、同龄无敌的实力,在这位师叔面前,当真不值一提。
怪不得一开始他下飞机以后,跟师父报平安的时候,他师父霍德功会叮嘱他隐瞒身份,只当个普通的食客,先来试试他师叔做的菜了。
就以他之前刚来蓉城的状态,这要是直接来到他师叔面前。
邹海觉得人嘛其实活个二十七八岁,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非得要活那么长呢,社死也是一种死法呀。
半晌,邹海深吸一口气,眼底所有的浮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赤诚的向往,以及难以抑制的求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