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关系。”青木老头的声音很沉,“相位行者不是来抢发丘令的,它们是来救这个的。”
话音刚落,石门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烈。
门上那些大罗法咒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门面上流转,将攻击的力量层层化解。
但那光芒在每一次攻击后都会暗淡几分,像是被一点点消耗。
“外面的攻击越来越强了。”张驴能感觉到,不是一两个相位行者在攻击石门,而是很多个。
“它们叫了援军。”青木老头凝重道:“相位行者有一种维度通讯能力,可以很快就召集大量支援。”
“现在怎么办?”张驴问,“出不去,这里面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的鬼东西要出来。”
青木老头回头看向那五尊遗骨,皱眉苦思起来:“外面的暂时倒还不担心,若是有办法重新加固这五行拘灵阵就好了。”
张驴心中一动,道:“我或许有办法。”说着意念一动,从眉心飘出一张张扑克牌,四个老鬼从里面钻出,俯首跪拜:“主人。”
“你们试试能不能附身在这四个古修士身上,咱们一起加固这五行拘灵阵。”
四个老鬼看了看地上的四具骸骨,却是面露迟疑之色。
附身本来是鬼道生物最基本的能力,可是这四具骸骨却非同小可,生前全都是合道生命,即便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一身的法则之力仍是能够凝聚出道果。
而他们四鬼这些年跟着张驴也获得了偌大的好处,混沌元气温养,各种灵石灵丹管够,修为蹭蹭往上涨,已经进阶化神期,但要附身一具合道期修士的遗骨,哪怕主人已经死了百万年,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主上,”青面鬼小心翼翼地说,“这几位前辈虽然身死,但道果犹在,法则未散。我们要是强行附身,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被反噬。”黑面鬼老实道:“合道期的法则之力,哪怕只剩一丝,也不是我们四个化神能扛住的。”
青木老头看着那四团鬼影,明白了他的打算:“你小子修炼了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五鬼搬运神术?”
“不是五鬼搬运。”张驴摇头,“是五行阵。四个鬼修,加上我自己,正好凑齐五行。”
青木老头看了看他们,忽地叹口气:“说实话,我本来不信命,可是此刻却不得不信了,你小子或许还真是天选之子,今日活该你来。”
“什么意思?”张驴一愕。
青木是紫薇斗宫的长老,学识无比渊博,解释道:“鬼物附身的关键,其实是看对方有没有抵抗,如果对方的抵抗意志强烈,那么自然是难以附身。
但如果对方抵抗意志薄弱,或者不抵抗,那么结果就不一样了,这五位前辈精神虽亡,意志却是不灭,如果你们愿意继承他们生前的遗志,我想是不会遭遇法则反噬的。”
“继承遗愿?”张驴愣了一下,看向那五具枯骨。
五具晶莹剔透的骸骨静静地躺在地上,五枚道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这点修为……”他挠挠头。
“不是让你接替它们。”青木老头走到那具土行弟子的枯骨前,蹲下身,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道果上,“是让你和它们建立联系。这五位前辈以身殉道,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封印下面的东西。如果有人愿意继承他们的遗志,他们的意志就不会抗拒。”
张驴看向那四具枯骨,又看向四个老鬼。
四个老鬼面面相觑。它们跟着张驴这些年,吃好的喝好的,一路养到化神期,日子过得舒坦着呢。现在要它们去附身合道期修士的遗骨,去镇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
“主上,”青面鬼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遗愿……具体是什么?”
“守住封印。”青木老头替张驴回答,“不让下面的东西出来。直到有人能彻底解决它。”
“那要守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万年,也许几十万年,也许永远。”
四个老鬼的脸更绿了。
张驴的脸也绿了,因为他自己也是五行拘灵大阵的关键,还是最关键的阵眼。
他还有娇妻美妾,还有滔天的权势与海量的金钱,未来甚至还有天庭之主等着去继承,可不想把余下的生命搭在这儿。
“老头,你就直说吧,”张驴咽了口唾沫,“我这个阵眼,要当多久?”
青木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而是蹲下身,枯瘦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五行拘灵这个东西。”他睁开眼睛,“五行拘灵阵的关键,就要拘拿对方的魂魄,若是能把里面的东西拘出炼化,任务自然也就完成,等待下一次混沌魔域开启,就能出去。”
张驴这人向来是不拘小节,自私自利,闻言立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干,让我当阵眼守几万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关咱们什么事!”
青木老头叹口气:“关键的是现在的咱们就是高个,如果我所料的不差,这里封印的很可能是钢铁死灵一族的六王之一。
一旦他们醒来,就会唤醒更多的钢铁死灵,这是一种绝对秩序向的物种,会攻击一切的有机活物,到时候整个银河系都将生灵涂炭。”
“六王?”张驴一愣,“钢铁死灵有六个王?”
“曾经有。”青木老头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个简单的星图,“中古天庭时期,钢铁死灵一族曾经占据了十分之一的银河系。它们的文明高度发达,科技水平远超现在的天庭。它们的六位王者,每一位都掌握着一种极致的力量——相位、引力、辐射、湮灭、维度、熵增。”
他指了指脚下:“如果老夫没猜错,这下面封印的,就是六王之一的相位之王,拥有可怕的空间穿梭能力,理论上世间没有可以阻挡他的事物,估计天庭之中也就几个天尊能够与其对抗。一旦现世,不说别的,咱们肯定要完蛋。”
张驴一呆,叹气:“老头,你们这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青木摇摇头:“不,不是逼你,我看的出来,你成长速度实在太快,缺乏基础的稳固与心境的沉淀。若是能够潜心在此地修行几万年,不但能够稳固自身修为,也能够更上一层楼。以你的本事,一旦进阶炼虚,那么想来我这样的合道老头子都不是对手了。”
张驴沉默了。
他知道青木老头说得对,他的修为确实来得太快,从凡人到化神期,按照银河系时间不过短短百年而已。这在天庭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他看了看那五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道果,又看了看四个老鬼。
“你们是愿意吗?”
四个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默不作声。
青木老头转向它们:“你们不需要修行,道果在吸收五行之力的同时,也会反哺你们,说不定也能突破现在的境界。”
四个老鬼态度立即大变,对他们鬼修来说,它们一无所有,唯一有的就是漫长的生命了,当即表示同意:“一切听主人的。”
张驴看着它们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倒是积极。”
“那是那是,”赤面鬼连忙道,“为主上效力,是我们的福分。别说几万年,就是几十万年,我们也愿意!”
“少拍马屁。”张驴笑骂一句,转头看向青木老头,“那我在这里修行,你呢?”
“老夫当然也留下来。”青木老头从袖中掏出那把小锄头,在手里掂了掂,“发丘星的地脉老夫还没探完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
“那你外面的那些事呢?”
“什么事?”青木老头一脸无所谓,“紫薇斗宫那边,老夫本来就是个闲散人员,天魁那边,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至于其他的……”
他摆了摆手:“几万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就干。”
事实上,他自己也确实需要潜修了,不但要冲击炼虚之境,更是要开始尝试炼化雷霆道果,并将自身的四大神功练到极致。
若将引力、电磁力,强相互力,弱相互力全部修炼出来,四象之力全部集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神功》初成,到时想来天上地下,人间地狱都尽可纵横。
四个老鬼化作四团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渗入四具枯骨之中。
果然正如青木所说,没有任何抗拒,各自尸骨上的道果反而微微一亮,像是在欢迎它们的到来。
张驴则是将本体盘膝坐在一旁,然后进入识海,将四小只全部放了出来,然后朝着青木老头道:“老头,我托孤了,照顾好他们。”
青木老头看了看一脸憨厚的肉山,晶莹剔透的小药童,咔咔作响的小垃圾,还有滋滋放电的小黑,脸也绿了起来:“喂……老夫不是保姆。”
张驴没理他,向四小交代了一下,然后灵魂出窍,将魂灵投入到了那土系的骸骨之中。
同样没有遭遇任何的抗拒,五具骸骨得到了他们灵魂的注入,就像是电脑终于有了软件,阵法威力顿时暴涨,那小土包立即被镇压,丝毫也动弹不得。
同时,大殿的法咒威能也重新稳固,外面的钢铁死灵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法破坏。
大殿里安静下来,石门外的撞击声渐渐远去,相位行者似乎意识到强攻无用,退走了。
但青木和张驴知道,它们没有真正离开。
钢铁死灵是一种近乎于永生的生物,耐心比活人强得多,它们会在外面等,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等到封印再次松动的那一刻。
张驴不去想那些,他的魂魄投入土行骸骨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
这具身体已经死去百万年,但骨骼中残留的法则之力依然鲜活,他能感觉到大地的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发丘星的心跳。
整颗星球的地脉像血管一样蔓延,灵力如同血液在其中奔涌,而这座大殿就是心脏,每一条地脉的终点都汇聚于此,五行之力在这里被道果吸收,转化为封印的能量。
土行道果就在他胸口的位置,散发着温热的土黄色光芒,他的魂魄和道果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道果中残存的意志没有抗拒,反而像一位老人在接纳后辈。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魂魄在土行道果中沉浮,感受着大地的脉动,起初他觉得枯燥,但渐渐地,他开始理解这种脉动的意义。
大地没有声音,但有语言。每一次地震是它的叹息,每一次火山喷发是它的呼吸,每一次地壳运动是它的翻身。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它承载着万物,养育着生灵,却从不索取回报。它是最沉默的守护者,也是最坚韧的承载者。
想要真正融入大地,就要拥有一颗博纳万物的胸怀。
他的心境开始沉淀,那些浮躁、贪婪、恐惧,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一点点磨去,像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变得越来越圆润,越来越沉静。
四个老鬼也在道果中沉睡,它们的魂魄和道果共生,修为在缓慢增长,从化神初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巅峰。
它们的气息越来越强,灵识越来越清明,逐渐的由一种充满仇恨的恶鬼,朝着祥和的鬼仙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