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大罗天宫。
一年一度的朝会即将召开。
这座悬浮在弥罗天上空的建筑群,占地千万顷,宫阙万间,每一间都雕刻着繁复的大罗法咒。
金碧辉煌的殿宇间,仙气缭绕,祥云朵朵。无数的大罗天卫身着重型动力战甲,手持长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从宫门一直延伸到正殿。
朝会尚未开始,正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有身穿战甲的武将,有羽衣霓裳的文臣,有来自三十三天的各方势力代表,也有西天佛界的佛修。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些交谈都在神念之中流转,他人难以捕捉。
“听说了吗?这次朝会要进行重大改革,重设八部。”
“斗部、雷部、财部、水部、火部、瘟部、痘部,太岁部……这是要把古天庭的架子全搬出来。”
“天帝陛下英明伟岸,重复古天庭荣光,恢复八部运转体系是对的,只是古天庭可是替天行道,掌握有天道权柄,却不知这八部的权柄何来?”
“古天庭分裂之后,这八部权柄就散落在宇宙各处,经过这些年的搜集,据说已经获得了绝大部分。”
“那这八部首脑,岂不都是天尊级别?”
“是的。”
一声钟鸣响起,群臣议论戛然而止,正殿前的台阶上,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男人浮现。
他面容清隽,眉眼温,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片银河的星图。
他就是天帝,人类文明的至高主宰,三十三天的共主,银河系人类帝国的皇帝。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权柄。天帝的权柄。
那是一种绝对的秩序权限,是整个人类文明意志的化身,在他面前,任何修士都会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秩序的敬畏。
天帝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学者,他是九天子太昊。
不同于其他天子,太昊是当今天后所生,是真正的嫡子。
他修炼的是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颠倒阴阳”,拥有翻转乾坤之能,修为已达合道中期,天仙位格,他的原体军团“昊天神卫”是大远征中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近些年来,昊天神卫逐渐转向人类内部,负责维稳和安定,职权还在法务部之上。
近些年的朝会,太昊都会亲自参加,与三天子黄玄机共同主持。
而天帝除了一些重要事物,已经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偶尔出现也都是意志或者分念降临。
据说天帝已经功德圆满,功参造化,开始为未来的渡劫升维做准备,基本不理朝事。
当然,这次朝会不一般,天帝还是现身了,而且是一具身外化身。
“父皇。”太昊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时辰到了。”
天帝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正殿。
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八部众神、三十三天主、各方诸侯、西天代表……按照品级和地位,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正殿最深处的那把椅子,天帝的宝座。
那把椅子通体金色,椅背上雕刻着三十三天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正的星球。
椅子的扶手是两条五爪金龙,龙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那是一整颗星球的核心压缩而成。
天帝在宝座上坐下。
整座正殿瞬间安静下来。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降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今日朝会,”天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议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重设八部。”
没有人说话,这件事早就有风声传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但当天帝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神色一动。
天庭之所以叫做天庭,便是因为拥有替天行道之能,所谓替天行道,是指宇宙之中的许多权限被天庭所窃取,窃天者即为道。
比如在古天庭时期,生死轮回权限就掌握在幽冥地府手中,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你到五更。
比如创造、秩序、毁灭等三大权限掌握在古天庭手中,包括星斗运行,星系运转,天纪纲常的维护,财富运势,人世间的灾厄祸福,生发毁灭等等。
具体就划分出了八部,其中斗部执掌星斗运转,雷部负责天纪纲常,财部负责财富提取与散播,水火二部,瘟痘二部则是生发毁灭,灾难瘟疫。
天道就是权力,权力就是力量,而每一次的重大改革,都代表着权力的再分配。
天帝举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立储。”
“第三件事,朕要亲自领军,进攻创世之柱。”
众人还没有从第二件事回过神来,第三件事已宛如平地惊雷,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创世之柱。
那是银河系心环之内的一处禁忌之地,是古天庭诞生之所在,也是银河文明的起点,后来古天庭分裂,创世之柱也支离破碎,被各方势力所侵占。
而如今,天帝要亲自领军,去夺回整个创世之柱。
“陛下!”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天魁星君。
他身穿玄黑星辰战甲,腰间碎星刀铿锵作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创世之柱乃宇宙禁地,混沌恶魔、钢铁死灵、虫族母皇、兽人星神,各方势力都在那里布下了重兵。
除此之外,还有古天庭遗老所建立的大晋仙朝,对我们也是抱有敌意,陛下若亲自出征,天庭空虚,恐生变故!”
“天魁星君所言极是。”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站出来的是财部主事多宝星君。
他肥肥的脸上满是忧虑:“大远征数万年,国库已经空虚。若再发动如此规模的战役,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天帝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宝座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些臣子。
“还有谁要说话?”
“父皇。”三天子黄玄机从队列中走出来,躬身行礼:“儿臣以为,创世之柱固然重要,但天庭的稳定更加重要。立储之事未定,八部权柄未归,此时出征,时机未到。”
他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天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是朝着右侧的九天子问道:“太昊,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太昊想了想,恭声道:“等儿臣们取回权柄,八部正神各归其位,储君之位尘埃落定。届时父皇出征,后方无忧,前线无虑,方可一战而定。”
正殿里有人点头。
面对群臣以及自己孩子的反对,天帝沉默了片刻,却是笑了。
“太昊,你倒是会说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朕问你,创世之柱那边的势力,会等我们准备好吗?”
天帝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走到正殿中央,环顾四周,“你们在想,朕是不是疯了。大远征打了数万年,三十三天人口锐减四成,国库空虚,民怨沸腾。这时候再打一场更大规模的仗,天庭会不会垮。”
没有人说话。
“朕告诉你们,”天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不打,天庭才会垮,既然走上了扩张的道路,就不能停止,一旦停止,只怕由盛到衰只在旦夕之间。”
他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幅银河星图。星图上,无数的星系像一串明珠,镶嵌在银河系上。而在银河核心,是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柱,那就是创世之柱。
“创世之柱,是天道权柄的源头。”他的手指点在四根光柱的交汇处,“谁掌握了创世之柱,谁就掌握了宇宙的法则。古天庭之所以能统治银河数百万年,就是因为占据了创世之柱。”
他顿了顿,手指移开,星图放大,显示出创世之柱周边的局势,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光柱周围,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股势力。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指向五个光点。
黑色是混沌恶魔,绿色是宇宙兽人,紫色的是虫族,蓝色的是钢铁死灵,最后的红色光点则是大晋仙朝。
“他们常年盘踞在创世之柱,本来是各自为战,但现在,它们要联合了。”
正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朕不能让它们联合。”天帝收回手,星图消散,“所以朕必须抢在它们联合之前,拿下创世之柱。哪怕拿不下全部,也要拿下最关键的部分。”
他转身,走回宝座。
“立储之事,容后再议,八部重设,照常进行,创世之柱之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刻不容缓。”
正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天帝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情万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朕要出征。
没有人再说话。
天魁星君张了张嘴,最终退回了队列。
多宝星君的肥脸上汗水涔涔,却不敢再吭一声。
其他活了数十万年的老家伙们,在天帝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下,也纷纷低下了头。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