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清昼已经在金地深处刻下了一道印记,那道印记深藏于金地最核心处,与金地的根本紧密相连。
将来无论林清鹤的传承是成是败——虽然在他看来,失败的概率极小。
他都能凭借这道印记,将金地收束,封存于青玄道深处,等待未来的金地之主。
待林清鹤成功后,后续功法亦不必担忧,广寒宫传承万年,寒炁一道的功法藏了不知多少。
暮寒一脉虽是霜华真君所创,那位真君后来虽叛出广寒、身死道消,可广寒宫中关于暮寒一脉的传承并未断绝。
霜华真君叛出时带走的不过是自己的修行心得,广寒宫中留存的典籍、功法、术法,一样不少。
何况,广寒宫对他的态度已然明朗,有馀蟾真君在,林清鹤的寒炁道途,不会缺了功法传承。
再如甲木道子。
建木自他证道之日起便扎根北海,其根系一半在现世,一半在梦界。
虚实相生之间,建木的精华正在凝聚,那精华会沉淀在主干最深处,经年累月,化作一枚甲木之种。
种子破壳之日,便是甲木道子降生之时。
此事已记于太虚深处,三重历史之中皆有此方未来,无可更改,他只需等待。
亦如天庭。
悖衍已经将天庭的班底归引到了玄雷宫,只等林云逻筑基,便可将他送去。
祁肖与他在炼气之时便是故交,他虽不便亲自出面,但以他的名义送去一位司天苗子,云霆真人自会照拂。
再如……丁火。
那道“未来到来”的果位,那位尚未成道却已让果位提前归位的神秘存在。
林清昼曾在心神中反复推演那位丁火之主的可能性,却始终无法确定其身份。
他在推算一途上还算尚可,只是毕竟涉及果位的未来之事,本就混沌不清,何况那道果位还被未来的力量贯穿了数千年的光阴。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那位丁火之主,与太阳有关,那位曾以金乌为子的至高之位。
至于太阳……林清昼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另一桩事了,牵扯太深,触及太远,远非他如今能够探查,他只需记在心里,待日后慢慢推演便是。
林清昼将种种念头收回,心神重新沉入果位深处。
【诏青元仪】悬于识海正中,青金色的辉光将那些正在蔓延的兑金劫数牢牢封锁在果位深处。
那枚玄丹的丹方他已在心神中推演了不下千遍,君臣佐使,寒热温凉,升降浮沉,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只待凤仪宫的金性送来。
………………
天青谷中,青阳永昼。
那轮无形的青日悬于穹顶,桑林婆娑,枝叶间有灵蚕吐丝,暖泉边,几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正蜷成一团打盹,尾巴盖住鼻尖,睡得正酣。
谷地深处,靠近若木根系的一处洞穴,石门紧闭已近两年。
这两年间,天青谷中的生灵都已习惯了那扇石门的沉默。
狐狸们从最初的好奇张望,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直到今日。
潇湘紫竹忽有所感,竹节上趴着的潇螽纷纷抬起头来,墨绿色的翅翼微微张开,发出极轻极细的震颤声。
大大小小上百只狐狸从桑树下、暖泉边、草丛中探出头来,竖着耳朵,朝着洞穴的方向张望。
石门上开始浮现光纹,向两侧滑开,一道身影从洞中缓步走出。
林云逻立在洞口,微微眯眼,适应着洞外那阔别已久的青阳辉光。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锦袍,身形比两年前抽条了许多,肩背宽了些,下颌的线条也分明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那轮青日,轻轻吐出两个字:
“两年……”
两年。从闭关到出关,恰好两年。
这个速度,放在林氏历代子弟中算不得最快,但他修行的是司天之道,讲究的是“观”与“算”,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推演与积累,本就比寻常道途慢些。
能在两年内突破,已是他根基扎实、命数加身、又有玉郜仙官悉心指点的结果。
何况,他还在闭关前用大半年时间从练气八层突破到练气巅峰。
林云逻站在洞口,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一枚仙基正静静悬浮。
『神布序』。
这仙基形如一方浑天仪,外圈是二十四道细密的金线,对应二十四节气;中圈是六十道银线,对应六十甲子;内圈是九道碧线,对应九宫八卦。
仙基者,神通之胚也。筑基修士凝成仙基,便如种下一粒种子,待日后紫府之时,种子破土而出,方成神通。
『神布序』取象于天穹之秩序。
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四时行焉而万物生焉。
司天之道,在观其象、察其数、推其变、御其机。
观象者,察日月星辰之躔度也;察数者,明阴阳五行之消长也;推变者,测吉凶祸福之先后也;御机者,顺天地自然之运化也。
是故『神布序』有三效:
一曰“观象”。仙基既成,目力自开,昼观日影可辨经度,夜察星象可识躔次。天穹之上,星辰之明暗、色泽、方位、运行,皆可一目而辨。虽肉眼观天,所见已不逊于寻常修士以法器辅佐之效。
二曰“察数”。仙基之中自蕴数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推演之间,自见分晓。凡历法之疏密、节气之早晚,皆可推而知之。吉凶祸福之兆,亦能察其端倪。
三曰“预变”。仙基上应天象,天穹之中但有客星犯座、彗孛侵躔、荧惑守心之类异常之变,仙基自生感应。其应如响,其至如归,不待推演而先知。
故曰:『神布序』者,司天之枢机,推变之根本。象数兼备,体用双全。上可测天运之始终,下可察人事之吉凶。
林云逻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涂山慕乔从桑林深处走来,身如白莲,走到近前,轻声道:
“恭喜公子筑基功成。”
林云逻连忙还礼,躬身一揖。
“晚辈能顺利筑基,全赖前辈看护。”
涂山慕乔微微侧首,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公子言重了,这天青谷乃真君昔年证道神通之所,如今青阳永照,万木朝宗,灵机之浓郁冠绝天下。公子在此处闭关,有青阳辉光日夜浸润,便是没有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何来看护一说。”
“何况,公子能筑基功成,靠的是自己的道行与毅力。我不懂司天之道,连给公子指点都做不到,岂敢居功。”
林云逻摇了摇头,还要再说什么,涂山慕乔已抬手轻轻摆了摆,止住了他的话。
“公子不必再说了。”
她转身向桑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侧过头来,眼眸中笑意盈盈。
“玉郜大人在葳蕤轩等候公子,说是待公子出关,便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