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族中典籍中见过此山的记载——青要山,古称“帝之下都”,乃天帝巡游时的行宫之一。
山中有玉女、青蛇、玄龟等灵兽,出产一种名为“青要玉”的灵玉,质地温润,通灵性,是制符、炼器的上品。
可那座山在【祈木道】消失之后便渐渐声名不显,如今虽在人族的江北地界,却一直荒着。
玉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你所知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青要山之所以叫青要山,不是因为它出产青要玉,而是因为它曾是木德之主的行宫。青帝当年巡游天下,曾在青要山驻跸,山中有青帝留下的道痕。那痕迹历经万年而不散,至今仍在冥冥之中影响着此山的气运。”
林云逻心中一震。
青帝的行宫。
他虽知自家真君承袭的是青帝遗泽,可“青帝”二字对他而言,终究太过遥远。
那是上古的仙君,是空证青木的道主,是分封万灵的九霄青御神君,是连天庭都要仰其鼻息的至高存在。
那样的存在留下的道痕,哪怕只是极淡极淡的一缕,也足以让任何修士受益无穷。
“青帝的道痕……”他低声重复。
玉郜点了点头,负手立于紫竹之旁,目光落在那条盘绕的幼龙身上。
“古时修行,远比如今讲究,真君出行,随行者众多,灵兽、仙官、侍从,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每经一地,便会在当地留下道痕——或是讲道时口吐的经文,或是打坐时散逸的灵机,或是随手栽下的一株灵木。这些痕迹经年累月,便成了后世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道:
“青要山是青帝驻跸最久的地方之一。传说青帝曾在山中讲道七日,七日之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万灵云集。山中草木得青帝讲道时的灵机滋养,生出种种灵异。那些灵木、灵草、灵兽,至今仍有不少在青要山中繁衍。”
林云逻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可青帝的道痕……不会被人取走吗?”
玉郜轻轻一笑。
“道痕若这么容易取走,便不叫道痕了。青帝的道痕刻在山脉的深处,与地脉相连,与灵气相通,是整座山的根基所在。不会因岁月而消磨,也不会因外力而损毁,且说到底……高的终究只是位格,灵力算不得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云逻。
“不过,道痕虽在,却需要特定的缘法才能感应。我带你去青要山,便是要你试着感应那道痕,若能从中悟出些什么,对你的道途大有裨益。”
林云逻恭声道:
“弟子谨遵仙官吩咐。”
玉郜点了点头,又道:
“不过,在去青要山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云逻微微一怔。
“请仙官明示。”
玉郜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笑意中多了几分认真。
“去族中登记,你是云字辈第一个筑基的子弟。”
林云逻怔住了。
“弟子……”
玉郜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不必惊讶,修行之道,不看年岁,只看道行与缘法。你虽是云字辈中年纪较小的,却也是云字辈中最早筑基的,这是你的本事,不必自谦。”
他顿了顿,又道:
“你去族中登记时,族中应当会为你举办筑基之礼,不必推辞。”
林云逻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郑重地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
玉郜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条盘绕在紫竹根部的银青色幼龙。
“去吧,先去族中登记,见一见族长,他近日已经从青玄道归来,待诸事办妥,便来寻我,我带你去青要山。”
林云逻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
涂山慕乔立于小径尽头,羽衣在青阳辉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见林云逻走来,微微一笑,侧过身,让开道路。
“走吧,我送公子出去。”
林云逻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来路向天青谷外走去。
行到半途,涂山慕乔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公子筑基之事,合黎真人应当已经知晓了。”
林云逻微微一怔。
“真人他……”
涂山慕乔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不必多想,真君虽位高权重,却从不曾疏远族人。公子筑基,于林氏而言是喜事,于真人而言亦是喜事。公子只需安心修行,旁的都不必操心。”
林云逻轻轻点了点头。
涂山慕乔没有再说什么,只在前引路。
两人穿过桑林,绕过暖泉,走到天青谷的入口处。
涂山慕乔在谷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林云逻。
“公子,我便送到这里了。”
林云逻向她郑重行了一礼。
“两年间,多亏前辈照拂,晚辈感激不尽。”
涂山慕乔微微一笑,受了这一礼。
“公子不必客气,去吧。”
林云逻直起身来,沿着青木镇北面那条荒僻的小径向镇中行去。
路两侧的荒园依旧荒着,篱笆倾倒,瓜蔓枯黄,与两年前并无二致。
只是那些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构树比从前高了许多,枝叶蒙尘,蔫蔫地垂着。
筑基之后,他的五感比从前敏锐了何止数倍。
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远处祠堂传来的檀烟气息,他都能清晰感知。
这便是筑基与练气的区别,不只是一层修为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