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粤军老营抽调出来的老兵拿着藤条,扯着嗓子喊口号,教他们列队、端枪、放铳。
乌兰泰站在校阅台上,望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粤军又弄到了一万兵额。
目下乌兰泰在南方已经是除了赛尚阿之外,拥兵最多的满人大员,实打实的实权派,多少弥补了些他这位没有荆州的荆州将军的遗憾。
南方其他大型满城的将军如广州将军、福州将军、杭州将军所拥之八旗兵,不仅质量上不如粤军,现在连数量也不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下广州附近洋军火紧缺,仅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能卖他们一些散碎的枪炮。
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这三个最大的远东军火贩子,皆无军火可卖。
乌兰泰和江忠濬手中即便有些钱,也买不到数量可观的洋军火。
这让乌兰泰和江忠濬不由得愁白了辫子。
粤军最大的新锐火器来源,只剩下乌兰泰办的广东军械所。
奈何广东军械所的自生火铳产量极为有限,日产自生火铳不过十一二支,即便铆足了劲玩命生产,也不足以弥补粤军巨大的新锐火器缺口。
“达川,咱们又拉起了一万人,广州城防算是稳了。”乌兰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忠濬。
江忠濬却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些新兵笨拙的动作上,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新兵易募,老兵难求。这一万人真要拉上战场,怕是……”
说到这里,江忠濬便止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暂时解决了粮饷的问题后,粤军最缺的是时间。
而时间是短毛最不愿意给他们留的东西。
从广西到湖南,再从湖南到广东,向来如此。
乌兰泰摆了摆手,笑道:“打仗嘛,谁不是从新兵过来的?多练练,多见见血,自然就成了老兵。”
说着,乌兰泰抬手指向远处,那里几队粤军老营的兵卒正押着一群俘虏回营,俘虏们衣衫褴褛,垂头丧气。
这些人是近日粤军老营在佛山镇剿灭的一股天地会余党以及佛山老乡。
“广州城附近的天地会会匪不就是最好的练手机会?”乌兰泰笑道。
“短毛在清远按兵不动,咱们正好拿这些天地会的会匪练练手。等新兵练熟了,再北上收拾短毛,岂不事半功倍?”
江忠濬沉默不语。
他当然明白乌兰泰的心思,无非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晚一日北上清远跟短毛硬碰硬,就晚一日。
那些天地会会匪,乌合之众罢了,用来给粤军新兵练手正合适,既安全,又能攒军功。
粤军收拾不了短毛,难道还收拾不了天地会?
江忠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乌兰泰这是在等,等短毛自己出问题,等朝廷的援兵,等一切可能对己方有利的因素。若是短毛一直按兵不动,他们就能一直拖下去,把新兵练成老兵,练成精锐。
可问题是,时间拖得越久,进入广东的短毛也会越多,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江忠濬现在只恨时间不够用。
江忠濬承认乌兰泰在办洋务,捣鼓火器方面是一把好手,能自己钻研捣鼓洋枪洋炮,只是在作战方面,乌兰泰还是表现得比较幼稚,比起五年前基本没什么进步。
毕竟乌兰泰的很多军功,不是当初还健在的楚勇,就是江家兄弟新近统带的粤军替乌兰泰打下的的。
乌兰泰没什么带兵打仗的天分,又基本没有亲临一线指挥作战,自然很难有什么明显的进步。
江忠濬有时候甚至觉得,乌兰泰最大的功绩,就是发掘提携了他们江家兄弟,没让他们江家兄弟埋没。
两广总督衙门,西花厅内。
叶名琛的心情可就没乌兰泰那么好了,叶名琛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乌兰泰送来的剿杀天地会会匪捷报,狠狠摔在案上。
“会匪!会匪!又他娘的是会匪!”
叶名琛豁然站起身,在西花厅中来回踱步,袍角带起一阵风。
“本督筹银子,是为了让他剿会匪的?会匪用得着他粤军剿?本督要剿的是发逆!发逆!要收复的是清远!”
对于乌兰泰、江忠濬此等拿了粮饷不信守承诺,不办实事的行为,叶名琛非常气愤。
可偏偏乌兰泰又是圣眷正隆,根正苗红的满将军,饶是叶名琛在广东官场耕耘十载,根基深厚,也奈何乌兰泰不得。
叶名琛虽不谙洋务,但广东内部的事务,叶名琛还是门清的。
叶名琛清楚广州城附近的天地会虽然声势浩大,闹得很欢,但也仅此而已了,拧不成一股绳的广东天地会压根打不下广州。
广东的天地会他自己也能剿!
只有清远的短毛发逆才是广州城最大的威胁。
一旁的广东巡抚柏贵捻着胡须道:“乌兰泰此举,虽不合制台之意,却也不能说全无道理。广府新兵初募,未经战阵,贸然北上,恐有闪失。
先在广州附近剿匪,以战代练,待兵精粮足,再图北进,也未尝不可。”
柏贵身为旗人,自然是站在乌兰泰这一边,为乌兰泰说话。
再者,柏贵作为典型的八旗子弟,其见识也比较短浅。
认为新募了一万粤军和一万五千民壮守城。
以广州城之城高池深,暂时可以高枕无忧了。
让乌兰泰和江忠濬他们在广州多练会儿兵也无妨。
“待兵精粮足?”叶名琛猛地停下脚步,冷笑道。
“他在练兵,短毛他娘的在往清远增兵!是他乌兰泰练兵的速度快,还是罗大纲直接把短毛精锐从湖南运到清远的速度快?!”
柏贵别过头,没有再说话。
叶名琛走回座位,气呼呼地坐下,越说越气:“广州城外的天地会,剿得完吗?剿了今天有明天,剿了明天有后天!银子到了乌兰泰手里,他就给我剿几个天地会的毛贼,交几份捷报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