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杨虎威、陈阿氿占领清远县城后。
广州的叶名琛、乌兰泰、柏贵等人感到如芒在背,无时无刻不想着收复清远,为广州城上一道的保险。
然因广东天地会仍旧活跃,广东当局缺精兵短饷之故。
在广州十三行筹措银钱的一个多月时间里。
广东清军始终未能大规模发兵攻打清远。
仅有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在叶名琛的逼迫下不得不率领广东水师北上入北江航道,以阻挠北殿后勤部门利用便捷的北江航道输送物资。
奈何等广东水师的舰队再度抵达清远县城附近的北江水域时。
陆续抵达清远县城的野战炮团将士,已经在清远县城附近的北江水域构筑了简易的炮台封江。以阻止广东水师深入北江航道,牢牢把持北江航道的控制权。
尽管野战炮团所装备十二磅炮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重炮,用来临时充当岸防炮有些小炮大用。
但得益于东亚地区目前平衡的匹配机制,驻守清远县城炮台附近野战炮团将士们面对的敌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现代舰队。
广东水师舰队的主力舰船广船、红单船并不能很好的抵御十二磅炮的轰击。
洪名香两次率领广东水师试图突破清远炮台封锁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在留下超过两百具广东水师、水勇的尸体后,不得不带着被打伤的五六艘战舰,拢兵南返回。
随着清远防线得以稳固,电报线路架设至清远县城,罗大纲和他的前敌指挥部,也终于前移到了清远县城。
清远县城,前敌指挥部内,沙盘前,罗大纲负手而立,以天父视角俯瞰沙盘,将广东时局尽收眼底。
罗大纲目光落在广州府的地图上。
三水、四会两县,如两颗钉子,钉在广州城的西北门户上。再往南,便是珠江三角洲的膏腴之地。
杨虎威站在一旁,向罗大纲汇报说道:“罗帅,根据唐正才和刘代伟他们在广州城收集到的情报。
自从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败退回广州城后,广东清军便再无出城北上的迹象。”
“十三行的第一批军饷不是已经到位了么?叶名琛这么沉得住气?能忍着乌兰泰、江忠濬的粤军只拿银子不办事?”罗大纲淡淡地问道。
虽说广州城的清军不愿意出城北上,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他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源源不断地继续向珠江三角洲投送兵力和物资。
但罗大纲还是希望在北殿大军正式围攻广州城前,尽可能地消灭一些广州城守军的有生力量,以减轻后续围攻广州城的压力。
一旁的陈阿氿摇了摇头,说道:“赛尚阿是旗人,乌兰泰也是旗人,江西的张芾使唤不动赛尚阿的兵勇,叶名琛也未必能对乌兰泰做到如臂使指。乌兰泰不愿意北上,叶名琛还真拿乌兰泰没办法。”
陈阿氿的说法不无道理,罗大纲凝思片刻,缓缓道:“既然他们不愿意出广州城北上,那便再逼他们一逼。
入粤常备兵已有两个半旅,光是在清远前线的,就有一个半旅,加上水师旅、民兵、我们的兵力还算充裕,足够打一场中型战役。
纵然面对万八千的广州清军精锐北上,我们也能应付。既然广州清军龟缩不出,我们便主动出击。”
眼下入粤的部队还不足以围攻广州城,罗大纲也有意先让天地会和广州城内的广东清军主力先消耗上一番,他并不急于攻打广州城。
不过将战线从清远继续往南推,持续向广州城内的叶名琛、乌兰泰、柏贵等人施压,迫使叶名琛、乌兰泰、柏贵等人出兵应对的想法,罗大纲还是有的。
杨虎威一怔,问道:“罗帅的意思是?”
罗大纲转过身,目光落在三水、四会两县县城的位置上:“顺江南下,打三水县城、四会县城。”
说到这里,罗大纲顿了顿,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把战线往广州城方向推,推到叶名琛、乌兰泰眼皮子底下。看他们还坐不坐得住,坐得住让他继续座,我们继续拔广州附近的县城,一步步孤立广州城。”
杨虎威扶着下巴说道:“三水、四会两县县城地近广州,防务比寻常县城强得多。两县分别有广东提督四会营、三水营驻防,虽说这两个营都只有两百来人的额兵,但都是绿营精锐。
咱们占领清远后,三水、四会两县又紧急征召了一批广府民壮守城,两县守军加起来,怕是不下四千人。”
杨虎威驻防清远前线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除了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两次率领广东水师试图深入北江,被清远炮台的守军击退之外,便再无其他的战事。
杨虎威这一个月来最常做的工作便是搜集,整理广州府诸县清军守军的部署情况,及时更新沙盘。
杨虎威对临近清远县城的三水、四会的情况了如指掌。
罗大纲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四千人?咱们现在在清远前线能动的兵有多少人?”
杨虎威想了想,回答说道:“一个旅的常备兵,加上水师、民兵,少说有一万三四千人能动用,其中有将近一半的兵力是常备兵。
攻坚所需的重炮、火药足够,陈阿氿那边缴获的五条大船也改装完毕。”
说到这里,杨虎威看向陈阿氿。
陈阿氿上前一步,说道:“半个月前广东水师被咱们打伤了五六艘战舰,这些战舰没那么快修好。
我水师这一个多月来不仅修复改装了此前从广东水师处缴获的五条大船,曲江城、英德县城的造船厂也改了十六条排水量逾三十吨的舰船,其中五艘船还装上了长江动力机械厂生产的船用蒸汽机,可以当小火轮战舰使。
我们水师现在在广东,也算是有了些可用的舰船。
尽管我们的舰船从数量和排水量上来讲,还和广东水师差得远,但水师旅的将士们斗志昂扬,士气高涨。
前番北上受挫的广东水师士气不如我们,若广东水师来援三水、四会,我陈阿氿不敢说歼灭他们,但至少有把握击退他们。”
“何禄不是说要投奔咱们么?趁此机会,叫他率部北上来三水同我们会师。”罗大纲说道。
“传令下去,三日后发兵。杨虎威率陆师沿江而下,陈阿氿率水师掩护,先打四会、再取三水。我倒要看看,乌兰泰这厮还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三日后,北江之上,战云密布。
陈阿氿站在改装后的红单船指挥甲板上,望着下游方向,胸襟激荡。
那五条从广东水师手里夺来的大船,如今已装上汉阳兵工厂生产的十二磅、十八磅舰炮,披挂一新,威风凛凛。
随行的二十一艘较小的舰船,最次的也装备有六磅舰炮,其中还有五艘进退自如,机动灵活,不依赖风力和人力的小火轮。
舰队身后,是六七十艘载着三千前锋部队,大小不一运兵船。
说是运兵船,其实就是在粤中、粤北等地或是采购、或是缴获的民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