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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齐心破城(7.2k,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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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海门内,言麻街,两广总督衙署。

  西花厅里,叶名琛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试图装出一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样,然而他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花厅的门窗紧闭,可那炮声还是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一声接一声,跟闷雷似的,片刻不曾停歇,震得房梁上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不时有炮弹落入总督衙署,震得整个西花厅都跟着颤一颤,窗棂嘎吱作响。

  叶名琛案前茶盏里的茶水亦随之荡出涟漪,洒在案面上,顺着桌腿往下淌,浸湿了桌角附近的地砖。

  两广总督衙署离靖海门太近了,在北殿水师舰炮的射程之内,北殿水师打出的舰炮能够轻松打到两广总督衙门。

  随侍在叶名琛身边的江忠濬久经战阵,表现得相对镇定些。

  他能明显感觉到落在两广总督衙门及其附近的炮弹比别处更多,短毛的炮手显然有备而来,了解城内的官署布局,专门瞄着两广总督衙门打。

  每隔一会儿,就有几发炮弹呼啸着飞来,落在前院、后院、大殿,炸得整个总督衙门土石崩飞,瓦片四溅。

  轰~

  一发炮弹击中了前院的照壁,青砖照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过二门,落在西花厅前的台阶上,噼里啪啦像下了一阵大冰雹。

  几个站在廊下的标兵下意识抱头蹲下,却仍有两个倒霉蛋被碎片划破了脸,血糊了一脸,捂着伤口哀嚎。

  叶名琛的眼皮跳了跳,身子微微后仰,旋即又坐直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攥住了太师椅的扶手,以便坐得更稳当,显得更镇定些。

  江忠濬进言道:“制台大人,总督衙门离城门太近了,短毛显是在瞄着总督衙门打。制台大人身袭广州安危,要不您移驾到内城安全些的地方?到巡抚衙门或者布政使衙门去?”

  第二次福寿膏战争之前,两广总督衙门设在靖海门言麻街。

  第二次福寿膏战争英法联军攻入广州城之际,由于叶名琛此前秉持着“六不”态度处理夷务,奉行鸵鸟式外交,英法联军烧了叶名琛的总督衙门泄愤。

  此后两广总督衙门遂迁至内城司后街华宁里以北,其位置大致位于后世的广东省民政厅处。

  不过此时,英法联军不仅未攻入广州,英国佬反而还和叶名琛打得火热,靖海门言麻街的两广总督衙门尚存。

  广东巡抚衙门位于西门大街,由原靖南王府改建而成,其门前街道也因此得名“抚台前”。

  广东布政使衙门最初也在外城卖麻街,于1683年迁入内城惠爱坊,旧址为后世广东财政厅所在地。

  广东抚台衙门、藩台衙门皆位于内城较为中心的位置,北殿的炮火难以覆盖到广东抚台衙门、藩台衙门,江忠濬希望叶名琛能移驾到内城相对安全的抚台衙门、藩台衙门。

  实在不行,移驾到藩台衙门旁边的广州府衙也行。

  反正自从广州知府余保纯劝降陈开未成,被陈开等人当做投名状献给短毛后,广州府衙一直没有主官。

  叶名琛督标的参将亦附和道:“制台大人,江臬台说的在理,还是去内城吧,短毛的炮击凶得很,莫说是和前不久会匪的炮击相比,即便是当年英夷犯顺,炮轰广州城,也没今日这般猛烈。”

  “疆吏守土,义与城存亡!本督岂能因发逆炮火凶烈而退入内城?”叶名琛强装镇定,正色道。

  叶名琛是出了名的固执迂腐,刚愎自用。

  此时叶名琛虽不对能守住广州城抱有多大希望,但他希望即便是死,也能死得更体面些,好在青史上留下“光彩”的一笔,岂会主动答应江忠濬等人的要求,移驻内城。

  如此,岂不显得自己这个两广总督临敌怯弱,怕了那短毛发逆?

  叶名琛话音刚落,西花厅的屋顶猛然炸开。

  轰!

  一发炮弹命中西花厅屋顶,瓦片碎裂,梁木横飞。

  碎瓦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花厅的青砖地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旁边靠窗位置的一张书案断成两截,案上的茶盏、砚台、笔架滚了一地。

  两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幕僚躲闪不及,一个被碎瓦片削去了半只耳朵,血流如注,捂着脑袋惨叫;另一个被飞落的木梁砸中了后背,当场被压在地上,嘴角溢血,动弹不得。

  叶名琛的身子猛地一震,太师椅向后滑了半尺,差点翻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脸,碎瓦片落在他身上,打在他顶戴上,滚落在地。

  叶名琛的手比方才抖得更厉害了,可他咬着牙,硬是强撑着没有站起来。

  江忠濬也被这发炮弹震得耳朵嗡嗡响,他迅速稳住了身子,瞥了一眼那两个倒地的总督幕僚,又看了一眼叶名琛,叶名琛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可他却他娘的还在硬撑。

  江忠濬在广州练粤军一载有余,了解叶名琛的为人,心知叶名琛的性子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光靠嘴皮子说不动叶名琛。

  江忠濬朝旁边的几个亲兵和叶名琛的督标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亲兵和督标兵意会,绕到叶名琛身边,蹲下身,把太师椅连同叶名琛一起抬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叶名琛又惊又怒。

  “放下!快放下!”

  江忠濬上前一步,拱手赔罪道:“制台大人恕罪,事急从权。短毛的炮已经打进了花厅,这里不能待了,请制台大人移驾内城。”

  “本督不走!”叶名琛正色道,“本督誓与城共存亡!你们这是要陷本督于不义啊!”

  叶名琛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并没有挣扎反抗。

  亲兵们的脚步也没有停,抬着太师椅已经出了西花厅的门。

  叶名琛坐在椅子上,身子晃来晃去,嘴却不带停:“放下!本督不走!本督要守在这里!”

  江忠濬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劝道:“制台大人,广州城还要靠您坐镇。您要是有个闪失,谁来主持大局?”

  “本督一世英名,被你们毁了!”叶名琛带着哭腔道,“你们害苦了本督!害苦了本督啊!”

  叶名琛就那么坐着,任由亲兵们抬着他穿过二门,穿过前院,穿过被炸塌的照壁,出了总督衙门的大门。

  言麻街附近的兵勇看到一群亲兵抬着叶名琛从总督衙门里出来,纷纷指着他们议论起来。

  “看,那好像是制台大人!”

  “什么好像!那就是制台大人!”

  “制台大人跑啦!”

  “咱们护着制台大人一起走!”

  ......

  江忠濬听到这些议论,脸色一沉,对身边的粤军营官吩咐道:“传令下去,制台大人不是跑,是移驾内城继续主持大局。谁再敢散播谣言,扰乱军心,军法从事!”

  那粤军营官应了一声,带着一队粤军前去维持秩序。

  叶名琛、江忠濬一行人径直来到内城的广州知府衙门,炮声仍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哪个方向更密集、哪个方向更稀疏,也难以判断短毛的主攻方向。

  对广州城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天未曾停歇,即便是入夜,炮击也是断断续续的,使得广州城内的清军兵勇难以入眠睡个安稳觉。

  翌日,天色微明,被北殿炮兵重点照顾的东墙上已经是千疮百孔。

  北殿的百余门重炮轮番轰击了整整一天一夜,广州城东墙多处出现了砖石崩裂的情况。

  内城东南角广州贡院附近的一段城墙最先支撑不住。

  先是几块砖石松动脱落,接着是一大片夯土滑坡,继而轰然一声巨响,三四丈长的城墙像被巨人推了一把,整体向外倾倒。烟尘冲天而起,碎砖残土滚落护城河,激起大片水花。

  广州城东郊普济院附近的炮兵阵地上的炮手们最先目睹到了内城东南角那一片塌陷的缺口。

  短暂的沉寂之后,广州城东郊普济院、东校场附近的炮兵阵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塌了!塌了!”

  “轰了一天一夜,总算啃下一块肉来了。”

  ......

  东郊普济院内的望楼上,负责进攻东郊的六旅旅长李严通举着千里镜,观察着那个缺口。

  镜头中,缺口处的烟尘还在飘散,碎砖还在往下滚,护城河的水面上已经漂着一层灰土。

  见缺口足足有三四丈长,李严通觉得可以从此处突破,攻入城内,占领相对独立且面积较大的广州贡院,继而以广州贡院为支点,逐渐蚕食广州内城。

  李严通转身下令:“六旅一团三营、四营准备攻城,自内城东南角缺口攻入广州贡院!”

  命令刚刚传出,望楼下的梯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了上来,走在前面的那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上缠着青色布巾,腰间别着一把弯刀,正是连州过山瑶的瑶长盘文魁。

  跟在后面的稍矮些,壮实得像一截树墩,此人乃连州排瑶的寨老唐福良。

  两人上来就单膝跪地,向李严通主动请缨道:“李旅长!连州瑶家子弟请求出战!”

  围攻广州城的部队不仅有四个旅的常备部队,还有将近四万的民兵部队。

  这些民兵部队有的是从湘鄂两省抽调来的,有的则是入粤以来收编的广东天地会,以及在粤中、粤北训练的民兵部队。

  过山瑶瑶长盘文魁、排瑶寨老唐福良麾下的瑶兵,便属连州民兵团。是北殿入粤以来第一批训练的广东民兵。

  李严通看着这两个瑶人头领,眉头微挑:“你们想好了?这是攻城,不是在山里打猎。城墙上还有清军、城下还有护城河,填壕、填河、搭桥、爬城,哪一样都是要死人的。”

  唐福良抬起头,目光灼灼,非常坚定地说道:“李旅长,我们在连州山里住了几百年,过往盐巴、铁器难买,山货难卖,过得十分艰难,是北王殿下和罗帅给了我们活路。

  许我们瑶家子弟进连州、英德、曲江等城开铺子直接卖山货,购买盐巴、铁器也不再限制。让所有连州的瑶家儿女头一回吃上了不掺沙子的盐,用上了质量上好的铁锅铁铲。

  这份恩情可比广州城的城墙还高,比广州城的护城河还深,我们即便是用命,也得为北王和罗帅把广州城的护城河给填平喽!”

  北殿占据粤北、粤中近一年来,于当地汉民、瑶民并非口惠而实不至,确实是免了当地汉民、瑶民的税贡,还许汉瑶之间直接通商。不再限制汉瑶之间的贸易,当地瑶民第一次有了盐铁自由,普通瑶民也能堂堂正正地走进本地州城、县城做生意。

  故北殿在粤中、粤北征募民夫非常顺利,即便是湘粤之间有山路阻隔,湘鄂两地的粮食还是能顺利地运抵前线。

  广州前线的北殿将士所吃的粮食,有相当一部分是连州当地的汉、瑶民夫从湘南的蓝山县一竹筐一竹筐地靠人力推到,甚至是背负到连州的东坡镇,连州州城,再经由北江航道运抵前线的。

  唐福良也接话道:“李旅长,我们瑶家民兵训练了大半年,不是当初那些拿着竹弓木箭的山民了。罗帅派人教我们打枪、放炮、列阵,我们练了又练,就等着这一天。

  如今广州城的城墙塌了,正是用人的时候,您不让我们上,我们怎么报答北王殿下这份泼天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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