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刚对这位收钱办事得力的法兰西驻华专员感官很不错。
汉阳钢铁厂生产的铁轨良品率越来越高,产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汉江机械厂仿制克兰普顿机车成功。铁路学堂的成功创立,培养出了合格的本土驾驶员、机师和铁路运维人才。修筑武昌到白沙洲、武昌到纸坊两条铁路,初步培养起了工程师团队和熟练铁路工人。
伊萨克和他带来的专业团队贡献确实比较大。
伊萨克躬身道:“能为殿下服务,有幸主持远东地区第一条火车线路的建设,并受邀参加这次通车仪式,是我的荣幸,我受宠若惊。”
说着,伊萨克顿了顿,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座崭新的站房、黑色的机车、以及那些欢呼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东亚地区第一条投入商业运营的铁路。殿下,这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历史会铭记住这伟大的一天,以及殿下的名字。”
来华一年余,佩雷尔也逐步加深了对这个遥远东方神秘国度的了解,知道这个汉民族是一个喜欢记述历史的民族。
此等大事,肯定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伊萨克·佩雷尔的名字,很可能也会有幸留在史书上,被这个占全球人口三分之一的民族的民众所传颂(注)。
想到这里,伊萨克确实感到很荣幸,也很高兴。
大把的金银挣到了,名声也有了。
这法兰西驻华商务专员,可真是一件美差。
彭刚微微一笑:“拿破仑三世陛下也会记住你对中法两国友谊做出的贡献。”
伊萨克呵呵一笑,微微欠身,谦逊道:“那也是托殿下的福,我才能有这样的机遇。没有拿破仑三世陛下的支持和殿下的信任,我哪有这样的机遇。”
彭刚转过身,面对月台上黑压压的人群,提高了说话的声量:“诸位,通车仪式现在开始!”
彭刚声音清晰地传出,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锣鼓喧天。
彭刚携王蕴蘅走到机车前,机车在通过验收之时便已经完成命名,名为奔霄。
奔霄是传说中的周穆王八骏之一,指的是夜行万里、踏云而飞的神马。王嘉《拾遗记》载其挟翼而驰。
奔霄机车仿自法兰西人带来的克兰普顿机车。
此机车亦是英伦发萌,欧陆开花结果的典型。
克兰普顿机车是由英国工程师托马斯·卢塞尔·克兰普顿于1843年获得专利、1845年在比利时投入生产的蒸汽机车。
克兰普顿机车在英国销量极为有限,但被比利时、法兰西、荷兰、卢森堡、德意志地区诸位邦国等欧陆国家广泛采购。
机车前方系着一块大红绸,红绸中间扎着一朵硕大的红花。
彭刚接过杨壎递来的金剪,与王蕴蘅一人握一边,同时剪下,红绸断为两截,红花落在杨壎捧着的托盘里。
早已架设好多个机位的法兰西老法师于勒指挥他的徒弟迅速摁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与此同时,月台一侧的炮兵鸣放礼炮,二十一响,声声震天,硝烟弥漫。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挥舞着小旗,后生仔们踮着脚尖往机车方向张望,挥舞着手中小小的四灵青龙旗。
“请殿下登车!”
剪彩毕,杨壎躬身请道。
彭刚点点头,扶着王蕴蘅登上第一节车厢。
彭毅、彭敏、杨壎、郭崑涛、王大雷、石镇仑、傅忠信紧随其后。
各国外交官及其眷属上了第二节车厢。
教导团的卫兵在黄大彪的带领下也各自上了车厢,负责每节车厢乘客的安全工作。
车厢内座椅松软,地毯厚实,新车厢窗明桌净。
石镇仑坐下后,忍不住又起身,走到车窗前,望着那台黑色的机车,嘴里喃喃道:“这铁疙瘩这么大,这么沉,真的能动?”
傅忠信也凑过来,低声道:“北殿的大火轮可比这玩意儿大多了,也重多了,国宗,您看那烟囱,冒着烟呢。想必是跟火轮船能在水上走是一个道理,由蒸汽顶着的。”
石镇仑略一凝思,觉得傅忠信说得有道理,既然蒸汽机能推着船在水上走,自然也能推着陆地上的车走:“好像是这么个理。”
热车完毕,机车司机拉响了汽笛。
呜——
尖锐而悠长汽笛声在旷野里回荡。
锅炉里的蒸汽已经烧足,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厢轻轻一晃,随即平稳地向前驶去。
起初速度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跟随在铁轨一旁的北殿骑兵、步兵很快超过了火车,提前架设好相机的本国以及其他国家的摄影师们忙不迭摁下快门在银版上记录下这一幕。
可很快火车便加速了,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节奏声,越来越快。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站台上挥舞四灵青龙旗的人群、远处的树木、田野里的稻茬,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往后跑。
先是跟随在铁轨一旁伴行的北殿步兵被火车轻松超过,骑兵见状挥动马鞭全速奔跑,试图保持优势,奈何还是被火车给逐渐超了过去,只能望着逐渐远去的火车兴叹。
骑兵团团长王藩不由得挥鞭感慨道:“他娘的,这大黑牛跑得真快,还好这玩意儿只能在车轨上走,若是再小些,无须车轨便能随意驰骋,往后还有咱们骑兵什么事。”
一旁的一个操着皖北口音的年轻骑兵连长道:“团长,这大黑牛这么大,往后用他把我们马拉到前线能省不少马力哩,还能拉草料!”
王藩笑道:“你小子脑子倒灵光。”
车厢内,大部分北殿官员都显得相对淡定从容。
他们中不少人坐过火轮船,有的甚至在奔霄机车测试时就提前体验过火车。此刻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透过窗户欣赏窗外的景色,或闭目养神,神态自若。
北王妃王蕴蘅,是第一次乘坐火车。
她坐在彭刚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彭刚圆领袍的琵琶袖,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咬着嘴唇,努力保持端庄,不致在人前失态。
彭刚感觉到了袖子上的力道,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别怕,这东西稳当着呢。”
王蕴蘅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这火车,跑得当真快。比骑兵还快,纸坊据此不过五十里,照这速度,岂不是一个小时就能到纸坊?”
彭刚摇了摇头,笑道:“奔霄时行六十里。五十里路,无需一个小时。”
克兰普顿机车最大的优势是速度快,时速三十公里出头。
仅比历史上七八十年后的民国粤汉铁路运营机车35公里的时速略低。
民国粤汉铁路的低速不仅仅只是机车的单一问题,乃先天不足与后天失养共同作用的结果。
是民国粤汉铁路之腐败、管理、技术标准混乱、铁轨质量低下难以承载高速列车、战乱等等一系列原因促成的。
“不到一小时?”王蕴蘅掐指算了算,说道。
“如此算来,粤汉铁路若成,从武昌出发不消一日便可到衡州府,比坐火轮船还快。”
彭刚说道:“那是自然,往后你若省亲倒也方便了。”
一旁满脸兴奋的杨壎插口道:“殿下,如果按照您的设想建成粤汉铁路,铁路直接从武昌通到广州,岂不是三四天就能到了?八百里加急都没这么快啊!若货运站再建成,广州的货物,三四天就能拉到武昌?那南货北运,北兵南调可就太方便了!”
彭刚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哪有这么快。我们现在走的是平路,自然快些。湘南、岭南多山,地形起伏,火车走山路,速度就要慢下来。
再者,拉货和拉人不一样,货重,跑不了这么快。不过将来我们若能研发制造出动力更为澎湃,马力更大,牵引力更强的机车,一天之内往来广州武昌之间也不是不能实现。”
王大雷也听得两眼放光:“还能更快啊!那岂不是头天在广州喝茶,第二天就能到武昌吃切面(热干面雏形)?”
车厢里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