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有涂振兴坐镇,他虽是粗人,做事还算缜密,他的信里已经说了,城中内应已然肃清,有他坐镇,苏州城想必无虞。
况且嘏王在松江,苏州告急,嘏王必然回师。苏州城内有涂振兴坐镇,外有嘏王的援兵,区区清妖残兵加上些乌合之众的团练,能掀起什么浪来?
杭州城打下之前,苏常之事莫要外传。若是军中老兄弟们知道苏常有失,军心必乱,军心一乱,这仗还怎么打?
你们二人抓紧时间攻城,务必早日破了这杭州城,与我夷灭了杭州满城内的清妖!”
苏常后方的变数打乱了冯云山的攻城节奏,按照原来的打法继续打杭州已经不行了,冯云山决定加快攻打杭州城的节奏,哪怕是多付出些代价。
这也是冯云山特地留何潮元、周圣坤两位拔城悍将下来说话的原因。
临告退前,周胜坤将冯云山的布置在脑中过了一遍,确无遗漏,却还有一个事悬在心头,询问冯云山道:“南王,杭州城南的凤山水门,是否要一并封锁?凤山水门直通杭州湾,若杭州将陷,城中的清妖极可能从水门遁逃。”
杭州虽临近海洋,但杭州并非直接濒临海滨的城市,杭州主城区距离杭州湾的海岸线尚有上百里之遥。
不过杭州不直接濒海不代表杭州城不通海。
杭州作为京杭运河这条漕运大动脉的起点,杭州城的水系相当之通达,航运亦十分发达。
杭州城内的船只自凤山水门南出,可以直接进入钱塘江,继而进入杭州湾。
当然,亦可自凤山水门经中河一路向北,通过杭州城西北的武林门水门,直接接入京杭大运河的主航道。
杭州城北墙是南殿此番围攻杭州城的主攻方向,武林门外的运河河段也设置有拦河铁索。
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杭州城内的满清兵勇很难从北面突围。
周胜坤不担心杭州城内的清军自北而出,只担心杭州城内的清军向南而逃。
毕竟南殿太平军在杭州城南部署的兵力较少,且冯云山此前行的是围三缺一之策,并未封锁凤山水门通往钱塘江的水道。
冯云山目光在舆图上杭州城南那道标注着水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凤山水门是杭州城连通钱塘江的唯一水关,前明所建,历数百年而不坠,一旦封死水门,当前的杭州便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只是冯云山现在只想尽快拿下杭州城,城内清军主动自杭州城南的凤山门生门出逃于他而言不是坏事,他并不打算封死凤山门水门:“继续行围三缺一之策,凤山水门的生门且留着。”
周胜坤明白了冯云山的用意。
围三缺一乃常用的攻城之法,此法以瓦解守军斗志为上。
若是四面合围,水泄不通,城中清妖自知绝无生路,反而会困兽犹斗,拼个鱼死网破。而留一个出口,守军便会心存侥幸,士气难以凝聚,攻城一方便可事半功倍。
“明白了。”周胜坤不再多言,与何潮元一道拱手告退,着手继续攻城。
浙江省垣杭州钱塘、仁和二县附郭,位置位于后世杭州市上城区、拱墅区。城垣面积12.2平方公里,略小于苏州城,领一州八县。
顺治二年,清军攻占杭州城,驱逐杭州西城原住民,圈占西城部分土地修筑营垒,是后因浙东地区长期存在南明反抗势力,且旗兵与本地汉民杂处日久,颇有龃龉,遂于顺治七年修筑杭州满城,作为八旗驻防军及杭州将军驻所。
杭州满城位于杭州城西,濒临杭州西湖,占地面积0.92平方公里,为城中之城。
翌日天明,何潮元率三千牌面主攻杭州城西北的武林门。
武林门乃杭州西门之首,城外便是运河码头,城高濠深,守军也最为密集。
早先何潮元以炮火掩护,直接以云梯攀登上杭州城城墙,攻入城内。
然因杭州城城高池阔,并未成功。
旋即何潮元又集中炮火,想要轰塌杭州城城墙,自缺口处攻入。奈何杭州城北墙颇为坚固,南殿重炮火力不足之故,亦未竟成功。
今番未尽快拿下杭州城,何潮元决定还是以太平军的老法子穴地攻城之法破城。
在炮兵的掩护下,何潮元亲率南殿牌面攻占了武林门外的民房废墟。
旋即麾下的南殿土营部队在地面部队的佯攻、炮火掩护下成功掘了两条通往杭州城的地道,填埋了数千斤自北殿处购得的上好火药,继而引爆。
轰——
伴随着一声撼天震地的巨响,武林门左侧的城墙被炸开了一道两丈余宽的豁口,破碎的城砖和泥土如雨般飞溅,城楼上的清军被震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响成一片。
“圣兵弟兄们!随我上!”
何潮元一跃而起,手执藤牌短刀,冲在最前头。
他身后的老卒们紧紧跟随何潮元的步伐,呼哨着从豁口中涌入。
武林门守军阵脚大乱,不多时便溃不成军。
武林门告破的消息传回巡抚衙门时,浙江巡抚何桂清正在二堂上用早膳。
一碗燕窝粥才喝了小半碗,抚标参将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地将武林门失守一事告知了何桂清。
闻知武林门失守,长毛已经攻入杭州城内,何桂清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燕窝粥溅了一桌。
何桂清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抚标参将后头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快!快备船!”
何桂清豁然起身,连行礼都顾不上收拾,手忙脚乱地换了便服,把巡抚关防揣进怀里,连帽子都不戴,便在抚标亲兵的簇拥下出了衙门。
虽说太平军刚刚攻入杭州城内,暂时还只是占领了杭州城西北武林门附近的一小片街区,并未深入杭州城腹地。
不过长毛杀入杭州城内的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整个杭州城,杭州城阖城陷入一片慌乱。
就连巡抚衙门前的街道上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溃兵和百姓混在一起,四散奔逃。
西北传来的铳炮声和隐约可闻的太平军的喊杀声,听得何桂清后脊一阵阵发麻。
骑上马的何桂清正欲拨马往南走,忽然想起一事,勒住马缰,对身边亲兵道:“转道,先去满城。”
何桂清身边的亲兵不解道:“抚台大人,长毛都进城了,这时候还去满城做甚?西湖又不通钱塘江!”
“休得多言,去满城!”何桂清不耐烦道。
何桂清策马一路狂奔,不多时便来到了杭州满城东墙的平海门下。
杭州满城乃八旗驻防兵丁及其家眷的居住之所,城墙周长约三里,自成一体。
此刻满城城墙上旌旗猎猎,八旗兵丁严阵以待,与外面乱成一团的杭州城防务判若两地。
杭州将军钮祜禄·瑞昌正在城楼之上督阵。
一身明黄马褂的瑞昌站在城头格外显眼。
瑞昌乃额头上长了通天纹的满洲镶黄旗人,出身军功世家,六世祖敖德因功授骑都尉世职。
瑞昌早年由拜唐阿累迁至銮仪卫冠军使,道光二十九年擢正白旗汉军副都统。
韦昌辉、林凤祥等人的太平军北伐之时,瑞昌曾随僧格林沁、胜保等人于直隶、山东、河南等地防堵太平军北伐军,为咸丰所相中,赏了黄马褂,擢升为杭州将军。
瑞昌是极为罕见的有抱负的八旗贵胄,来到杭州见杭州驻防八旗糜烂,浙北告急,瑞昌便着手开始整肃杭州驻防八旗。
不想担任杭州将军未满一年,还没来得及对杭州驻防八旗完成整肃,冯云山便亲率大军南征,围了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