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南郊,北殿五旅、十八旅营地。
攻打顺化大营的五旅、十八旅锋锐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他们的指挥官下达进攻命令。
五旅旅长彭勇和十八旅旅长林凤祥都在等,在等攻打城内发出的信号。
是夜,从南昌城内传出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声响。
彭勇、林凤祥现在都是打了多年仗的天国宿将了,虽说声响是从南昌城西的塘塍上传来的,距离南昌城东郊较远,传到他们帐中时已经细若游丝,但他们根据多年征战的经验,仍然能够分辨出那是铳炮声。
而且是密集的、连续的大规模接战的铳炮声,绝非是零星交火。
此刻从南昌城内传出来的铳炮声,彭勇、林凤祥心里头基本已经清楚南昌城内发生了什么。
“内讧。”彭勇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激动情绪,说道。
“是内讧!南昌城内反正投诚的汉官带着他们的团练武装动手了!”
南昌城内清军内讧,眼下正是破营夺城的大好时机!
一旁的林凤祥也深吸一口气:“传令,五旅、十八旅拔营锋锐,全线出击,攻取顺化大营!”
事前他们已经同城内的张芾、陈孚恩等前满清官员约定好了,只要城内响起铳炮声,他们便发兵攻打顺化大营,而张芾、陈孚恩等人将会里应外合,配合他们从城内夺取顺化门,迎接北殿的天军圣兵入城。
令出如山。
帐中众北殿军官领命,鱼贯而出。
须臾之间,号角声撕破了南昌城东南郊夜空的寂静,一声长、三声短的号角声,伴着急促的鼓点声响彻整个营地,这是总攻的信号。
营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各团各营将士,听到号角声后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纷纷从待命状态中弹了起来。
军官们拔刀高呼,士兵们扛起火铳抬枪,炮手们奔向炮位,每个人都跟按时运转的钟表似地准确无误地奔向自己的战斗位置。
一队队被挑选出来的五旅、十八旅拔营摧城的北殿锋锐按照预先排定的攻击序列迅速列阵。
打头阵的是五旅的一营尖兵,人人腰扎皮带,肩上扛着锃亮的火铳,腰间挂满了定装弹盒。紧随其后的是十八旅一营尖兵。
在步兵部队两翼各有一个骑兵连负责掩护侧翼,防止清军从侧翼突围,并随时做好清军溃退后驱赶俘虏的清军散兵溃勇的准备。
步兵冲锋拔营之前,彭勇、林凤祥二人按照惯例用炮兵对清军营垒进行一轮密集的火力覆盖。
北殿的炮兵阵地设在顺化大营正南方向约二里处的一片高地上。
二里的距离北殿炮兵所装备的大小拿破仑野战炮能够轻易地覆盖到顺化大营的部分区域并保持不错的精度,而清军的红夷大炮理论上在满装药的情况下可以打到二里外的区域。
但那也仅仅只是理论上而已,事实上没有多少清军炮兵敢上满药打炮,红夷大炮本就不远的射程还要大打折扣。
至于精度,南昌清军所装备的粗劣红夷大炮毫无弹道精度可言,对一里外的目标很难做到精确打击。
故尽管顺化大营的清军所装备的红夷大炮理论上能对二里外的北殿炮兵阵地造成威胁,实际放炮更多只是听个响而已。
北殿炮兵阵地上,三十二门大小拿破仑炮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扬起,对准了顺化大营的清军阵地。
“放——!”
随着野战炮团团长梁震一声令下,三十二门大小拿破仑炮渐次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了一道炽亮的火墙,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三十二发炮弹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划过夜空,在顺化大营的清军阵地中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火花。
校射完毕,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炮击接踵而至。
北殿的炮手们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反复装填、瞄准、击发、清膛,循环往复,跟武汉三镇工厂内的机器似的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三十二门大小拿破仑炮交替射击,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顺化大营的清军阵地上。
顺化大营的清军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还击,顺化大营内的清军被如此猛烈的炮击炸得抱头鼠窜。
即便是炮台上那些操持红夷大炮的所谓满清精锐炮兵,也不敢还击。
毕竟发炮不仅难以打到二里开外的北殿炮兵阵地上,还会招致更为猛烈的精准打击。
顺化大营炮台上的清军炮兵纷纷选择了弃守炮台,加入了步兵队伍,跟着步兵一道抱头鼠窜。
炮火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炮击结束之后,四灵青龙旗之下的彭勇抬手向前一招:“步兵!出击!”
五旅第一团的突击步兵率先从战壕中跃出,排成散兵线,朝着顺化大营的清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没有像传统的清军冲锋那样列成密集的纵队,而是以组为单位,三五成群地交替掩护前进。
顺化大营里的清军此时已经是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前面的北殿大军攻势如潮水般涌来,火炮掩护下的步兵发起的冲锋凌厉得让他们喘不过气,而背后南昌城里的变故更让他们彻底丧失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意志。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下,顺化大营清军的抵抗意志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彻底崩塌了。
先是几个守在外壕边上的兵勇撑不住了,把手中的火铳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朝北殿的散兵线跑去。
然后是整个哨、整个营、整个标的兵勇如同雪崩一样,一片接一片地放弃了阵地。
顺化大营,这座曾经南昌城外清军的大型营垒,就这样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战斗后土崩瓦解,落入了北殿的手中。
七千三百余名清军兵勇放下了武器,排成数十列长长的队伍,在北殿士兵的押解下走出营门,走向指定的俘虏集结地。
彭勇和林凤祥在攻占顺化大营后,第一时间策马登上了营中的望楼。从这里向北望去,南昌城的顺化门城楼近在咫尺,彭勇举起千里镜,对准了顺化门城楼的方向。
镜筒中,顺化门城楼的景象清晰可见。城楼上下,到处都是反穿号褂的兵勇。吊桥已经放下,横跨在护城河上,城门也已经洞开。
城楼下,一个骑着白马的官员正带着一队人马,朝着顺化大营的方向驰来。那人穿着巡抚的补服,胸前绣着锦鸡图案,队伍后面还跟着大队抚标标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军容比城墙上那些投诚的清军要齐整得多。
此人正是江西巡抚张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