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眼见母亲不愿意多说，林青桐当即闭嘴，再次与四姐、林父隐秘地交流眼神。
众人心照不宣，接下来屋子里的气氛比较沉闷。
用餐之后，当即各自匆匆跑去上班。
“我要继续努力！”
“桐桐，加油，振作起来！”
县纺织厂里，林青桐收拾心情，推开了车间的门。
纺织车间内噪音很大，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排排的纺纱机整齐排列。
女工们都穿着白色围裙，戴着白色工作帽，在机器间穿梭忙碌，偶尔还能看到少量男工人在帮着调试、修理机器，搬运原材料之类。
林青桐走到自己的工位后，主要负责接线头，这是一个很考验眼力和手速的活儿。
她表情认真，手指在纱线间穿梭，捻、拉、缠、绕，一气呵成。
由于平时干活利索，很少出废品，车间里的老师傅都夸自己手巧。
当然，几个月前，林青桐刚进厂子里当临时工时，因为笨手笨脚，可是没少挨骂，有几次都被骂哭了。
干着干着，少女的思绪有些飘忽，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五哥林宇辰。
自己还能当工人，在厂里不用风吹日晒，已经很幸福了。
可老哥每天下地干重体力活，下乡一年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只怕早就瘦了几大圈。
平时在厂里上班，她与一些婶子聊天时，可是没少听到说插队知青如何如何艰苦，在那么苦的地方干重活，生活条件简陋艰辛，好多人累得生病。
“呸呸！老哥本事大着呢，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想着想着，林青桐吸了吸鼻子，强行安慰自己，眼眶瞬间红了，赶紧摇摇头，继续专心忙着手里活儿。
“小林！”休息空档，同组的老工人马大姐看了过来，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她，“这是本月的产量统计表，你填一下交到厂部去。”
“好，”林青桐接过单子，收敛杂乱情绪，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她继续闷头干活，旁边同组的几个正式工人，互相有说有笑，正叽叽喳喳地闲聊八卦。
“听说了吗？厂里据说又要进一批新机器了。”
“进新机器跟咱们有啥关系？还不是照样干活？”
几个女工人议论纷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打发着时间，讨论很热烈：
“不仅有关系，还很大！”
“我跟你们说，新机器效率高，用的人就少了。有小道消息说，接下来听说可能裁一批临时工呢，我家亲戚那闺女只怕悬了……”
“啊？真裁人啊？是不是瞎传的？”
有一个女工人满脸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又松口气，庆幸道：
“幸好，咱们是正式工，要裁也是裁临时工。”
“可不是嘛，那十多个临时工，说好听点是临时工。说难听点，就是来打杂的，厂里想不要，就不要……”
……
听着不远处的讨论声，林青桐只觉心烦意乱，原本低落的情绪，变得更糟糕了，有些神情郁郁。
自己不怕苦，不怕累，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单纯靠努力就行。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还是家里人整天担心，更加怕自己辜负五哥的信任，把事情搞砸，又害他在黑省提心吊胆，对家里的事情牵肠挂肚。
自己不想成为没用的累赘。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为了节省饭钱，林青桐没有选择在厂里食堂吃饭，而是选择步行回家。
顶着大太阳，她气喘吁吁，热得满头大汗，期间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本来想进去买点东西，但摸了摸口袋，又无奈放弃了，依旧没舍得进去。
自己兜里没钱了。
“算了，不能乱花钱，我现在攒了两块多零花钱。工资除去交给家里的，晚上跟老姐一样，再接一些缝补衣服的私活，每天可以多攒几分钱……”
林青桐低下头，擦了擦满头热汗，默默盘算着怎么多搞钱，下次一口气给五哥邮寄过去。
老哥在黑省太受罪了，也不知道在过啥苦日子，身处穷乡僻壤，面朝黄土背朝天，自己作为妹妹，应该给他多攒点生活费。
“是桐桐回来啦，咋不在厂里吃？”
“婶子好！”
“嘿嘿，咱家里饭菜更香！”
不知不觉间，等穿过大杂院，沿途遇到一些婶子，林青桐收拾好心情，脸上浮现淡淡笑容，与邻居们热情打着招呼。
刚来到家门口，她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那是母亲李秀丽的声音，音调比平时高了一截，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