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若楠用力点头,卜素珍气喘如牛,额前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手心早已经磨出水泡。
“那……我们也歇会儿……”
陈春燕弯下腰,扶着车把,差点瘫倒在地,胸口一起一伏。
至于林翠翠、甘雪两女,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嘴唇发白,小脸发青,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敏同志,卜知青,你们擦擦汗,记得喝一口水壶里提前准备的红糖姜汤,千万别风寒感冒了。”
林宇辰额头见汗,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把独轮车也靠在路边,随即拿起毛巾擦了擦热汗。
在他提醒下,张若楠、甘雪几女如梦初醒,眸底闪过感激之色,也连忙用毛巾擦汗,抿两口尚且温热的红糖姜汤,这才好受不少。
冷风呼啸。
在林宇辰几人休息时,路边时而会有挑着百斤粮食的村民,或者费力拉着板车,运送近千斤高粱的数名知青路过,一个个气喘吁吁。
接下来的行程中,伴随天光渐亮,他随意扫一眼,能远远看到冯立群、吴文斌、祝大山等人。
咋说呢,这些新老知青体力比较差,由于独轮车频频跑偏,或者肩膀被扁担磨烂,一个个早就累得不成人形,只怕都快元神出窍了。
他们双腿发软,浑身汗流浃背,只能咬牙坚持着。
车队继续往前,由于土路越来越难走,有上下陡坡,很多地方坑坑洼洼,这可苦了一众新老知青,很多人遭了老鼻子罪。
“林大哥,我感觉你好像不怎么累啊……”
在推独轮车期间,郑敏与同伴们配合默契,偶尔还眼神幽怨,有气无力地询问。
“累?有点吧。”
林宇辰摇头失笑,擦了擦额头热汗,双臂发力,将独轮车稳稳推上一个小陡坡。
他面含微笑,望着身后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正咬牙推车的姑娘们,忽然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自己并不觉得累。
看着眼前这条蜿蜒前行的队伍长龙,村民们那一张张朴实憨厚的面孔,自己这些人吃的一点苦头,又能算什么?
林宇辰可是听说过,近几年偶尔有洪涝灾害,部分地区粮食减产,着实有不少不容易的地方。
人人都说,在如今年月,黑土地物资丰富,东北地区从来不缺粮。
这话,对,也不对。
要知道,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太低太低了,完全靠天吃饭。
农场和兵团的地界,确实十分富裕,很多公社管辖的农村生产队,却不一定了,甚至有可能过得很苦。
比如说,近两年的辽省阜县,某大队由于旱灾减产,全队收成仅仅勉强够口粮。
那一年,家家户户都没有细粮,连吃的粗粮也是瘪粮,村民们一起吃着糠窝窝头,连吃红薯都是奢望。
而且,这并非个例,那一段段心酸血泪的惨痛回忆,甚至让人不愿意回想。
黑土地?富得流油的黑土地?
丰年还好说,一旦遇到灾年,那些没有抗风险能力的大队,就只能将心酸与泪水吞咽。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林宇辰心生感慨,靠在独轮车上,望着满头大汗的几个姑娘,又眯眼盯着远处气喘如牛的大群村民,有些怔怔出神。
在他看来,时代的一粒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可以将你碾压得粉身碎骨。
同理,对于个人来说是如此,对于某些地区的生产队而言,又何尝不是?
三岔河大队去年面临的粮食危机,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缩影,微不足道,无人问津,无人在意。
没错,没人会在乎,也不会有人记得。
在后世,人人都知道不少一线大城市,富丽堂皇,是国际知名的繁华大都市,纸醉金迷。
可是,除了当事人之外,谁又知道有不少人、不少家庭住房条件有限,常年努力奋斗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