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的砍杀后,绵正鹤退到海边,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
他的手上身上全是血,这次可不光对方的,也有他自己的,刚刚绵正鹤一个不慎,被人捅了一刀。
他身后从延边带来的人,也只剩三个了,三人都和绵正鹤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有一个瘸着腿,靠在集装箱上,捂着肚子。
对面倒下的人更多,朴蛇头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幸好自己没上去,不然铁定成为斧下亡魂。
绵正鹤看看对面,砍杀了十几个,可还是有不少人。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金泰元...
绵正鹤心中恨恨想着,把账记到了金泰元身上。
“走!”绵正鹤喊了一声。
那三个人跟着他,往码头另一头跑,就是金久南此前逃跑的那边。
后面有人追了半天,绵正鹤手底下那个瘸腿的眼见自己跑不动了,停下来回过头,迎了上去,“西八崽子!”
绵正鹤头也没回,只管带着另外两人跑。
一路跑到仁川的一条窄街上,这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了这段路,肺都要炸开了,喉咙里身上全是血腥味。
他们借着街角的水龙头冲洗了身上的血迹,大冬天的也脱下外套,好好洗了洗。
三人身上都带着伤,绵正鹤身上有不少划伤,但那都不要紧,最严重的还是被捅了一刀,一剧烈活动就流血。
他洗了洗伤口,撕了手下人的衣服,牢牢绑住。
“大哥..”仅剩两个手下中的一人开口,“我们该怎么办?那群狗崽子,完全不顾我们同胞的情义...”
“刀尖上舔血的人,哪有什么情义?”绵正鹤阴沉着脸,“你以为是那些武侠小说?江湖就是快意恩仇?”
“金泰元那个狗崽子,本来就没打算给我们钱...他打算把我们都杀光!”另一人想起死掉的伙计们,咬着牙,“他和姓朴的狗东西是一伙的!”
就连那装钱的袋子,也还在朴蛇头借给他们的车子上。
“还用你说!”绵正鹤啐了一口痰到地上,他摸了摸怀里,还好他点钱的时候,塞了两沓现钞在自己怀里,不然现在可就更惨了。
“先别去追金久南那条野狗了,”绵正鹤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们先去休息,明天去干掉金泰元这人模狗样的家伙。”
绵正鹤带人,从街边没摄像头的地方偷了辆面包车,一路开回首尔,在鱼龙混杂的九老区找了家旅馆。
好不容易有了歇脚的地方,绵正鹤躺在床上,这才有时间好好处理此前洗过的伤口。
他叫手下人去药店买些酒精纱布,又交代另一人去买点吃的喝的回来。
常年跟狗厮混在一起,绵正鹤很清楚受伤后不好好处理、吃不饱饭的后果。
药和饭很快就买回来了,绵正鹤处理完伤口,一掀开手下人抱来的大保温桶,还是他爱吃的牛大骨。
他看看买饭的那手下,手下立马就解释了,“周围没几家开的店了,这家店本来也要关门了,这些都是剩下的,我就打包全都买来了。”
绵正鹤点点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伸手抓着牛大骨啃。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杀人。
绵正鹤逃走后,背刺他的朴社长格外不安。
他看看码头,码头这儿的大灯已经被打开了,雪白刺眼,照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空地上的人。
有人在低声呻吟,但更多的是趴着一动不动,死伤惨重。
朴社长站在人群中间,胳膊上也有伤,他袖子被悍不畏死的绵正鹤手下人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也被划破了,他用另一只手捂着,手指在发抖。
旁边有人在喊他,“社长!社长!”
他回过神来,转过头,一个手下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两个...怎么办?”手下指了指地上那两个人,声音也在发抖。
朴社长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是两个重伤的人,再看看周围那些站着的人,他还能怎么说?
“什么怎么办?”朴社长咬着牙,“送医院,医药费我给掏!”
“记得编个借口,别大摇大摆跟医生说是打架斗殴搞得。”
“好,”手下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他招呼着受伤轻一些的人,先把重伤的几人送上车,拉去医院。
朴社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亏麻了。
什么狗屁金泰元,朴社长连见都没见过,绵正鹤还他妈跑了,他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过身,快步往外走。
码头大门外本就停着几辆车,有的是朴社长借给绵正鹤那伙人的,上面还发现装着两千多万韩元现钞的手提袋,剩下的就是他们开过来的....
朴社长注意到多了辆车,赶紧快步走过去。
这车车灯还亮着,朴社长走到那辆车后排边上,车窗被放下来,丁青坐在后座,脸上带着笑。
他可真是好久没见过这场面了。
真是让人有些怀念。
朴社长站在车门外,弯着腰,“常务,您来了...”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被人天天喊社长,可自己不是真社长,开了公司又怎么样?
私底下还是搞偷渡生意的家伙。
这车里坐的是金门的常务理事丁青,而他自己现在走的路,既不是金门集团之前走的路,也只是北大门派多少年前走的路,根本摸不到金门集团的鞋底。
隐隐有流言,说金门集团很可能涉及到走私生意!
走私生意是偷渡生意的上位,尤其是金门集团要干,就绝不可能是小笔。
所以当时丁青一找到他,翘着腿叼着烟,笑嘻嘻跟他说话,说绵正鹤要来韩半岛,说要他帮忙演一出戏,朴社长就忙不迭说好。
说不好...
那他可能真就不好了。
“很抱歉...常务,我没抓到绵正鹤..”
丁青看他那样子,笑呵呵的,就知道你手下人抓不到绵正鹤,才自己找的。
要是想直接抓人,何必找你手底下这些烂仔。
他没有责怪,反倒是夸奖起来,“朴社长做的不错,至少结果是好的。”
朴社长一愣,腰弯得更低了,“常务过奖...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你这样!”丁青夹了根烟在手指间,“你放心好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办,你的生意和船,这几年都不会有警察和检察官动,不过...”
朴社长的心跳快了一拍,“是您要...”
“我听说你和海警那边关系不错?”
海警可不止收延边到韩半岛这一条线的钱。
“是..”朴社长不敢隐瞒,“不过最近...最近海警那边要的多了..”
他很想说现在偷渡生意难做,因为海警那边想钱想疯了,自己只能和绵正鹤一样加价,“听说海警那边收上去的钱,也要给某些大人物上供..”
“你是在抬后台出来?”丁青想到最后钱到了什么地方,就想笑。
“没有没有!”朴社长连声否认,“只是现在确实越来越难干了,而且绵正鹤要是被抓到,延边韩半岛这线怕是要黄大半...他的生意会被很多不守规矩的小蛇头吃掉。”
“怕什么?”丁青嘲笑了他一句,“本来现在就查的严,城里也整天查身份证,遣返非法滞留者...”
“那个绵正鹤想找的逃犯,不也是偷渡过来的?”丁青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往码头里面瞥了一眼,“你和海警既然有关系,那正好给海警们送送功劳,让他们抓抓那些不守规矩的小蛇头。”
“海警们又不是只想要钱,能立功往上爬的机会他们也不会放过。”
“我还真没想到...”朴社长吹捧着,“不愧是您,常务...”
“行了行了,”丁青摆摆手,比起朴社长的吹捧,他注意力被码头里面吸引了不少。
之前斗殴时灯没亮,两眼一抹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大灯一亮着,照着那些集装箱、货车,还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盯着看了几眼,收回目光,“仁川的警察我还算熟悉,这几天里都不会有警察过来,你处理干净之后再走,要是留下点痕迹,那大家可就都不好过了。”
朴社长连连鞠躬,“是是是!我这就去交代...不,我亲自去看着他们处理!”
丁青满意地点点头,把车窗摇上去,“那就下次见,朴社长。”
朴社长往后退了一步,躬着身,手垂在身体两边,整个人弯下去。
“是!常务您慢走!”
车窗摇了上去,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车子很快就开出码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朴社长站在那里,躬着身,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一会。
只有海风还在吹,凉飕飕的,吹在他那只受伤的胳膊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朴社长这才直起身,往码头里面走。
说白了...自己这个‘大蛇头’,也不过是小角色而已。
他连伤也顾不上处理,招呼着还在现场、没怎么受伤的人帮忙。
该搬尸体搬尸体,有人在用水冲码头地上的血迹。
水龙头接了一根很长的管子,水从管子里冲出来,冲在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上,没一会就流到低洼的地方,积成一摊一摊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都处理干净,”朴社长喊着,“一滴血都不能留下!谁要是漏了,咱都得进去蹲着!”
手下人应了一声,动作更快了。
有人把那些棒球棍和刀收拢在一起,尸体被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拿着水枪的人继续冲地。
“社长,”收尸的人指了指这些尸体,“这些该怎么办?”
“抬回去埋了...”朴社长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算了,没身份的,就跟以前那样处理,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