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楼顶风也大了许多,吹得安尚久那身白色西装的下摆轻轻飘动。
他走回李康锡身边,早已没什么火气了。
跟一个将死之人较劲,没什么意思。
李康锡被那两个人架着,站在天台边缘不到半步的地方。
他的手脚没有被绑住,可药物已经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那两支针剂里的东西在李康锡的血管里流淌,让他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血往上涌,瞳孔更是散开对不准焦。
李康锡嘴巴里的抹布也被拿走了,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不成音节的声音,像是梦呓。
也许是求饶,也许是骂人,安尚久已经分不清了。
安尚久看看自己这位‘大哥’因药物作用而扭曲的脸,再看看他散开对不准东西的眼睛,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快感,只有些空虚。
“大哥,”安尚久说,“该走了。”
他冲架着李康锡的两人摆了摆手,那两个人松开了李康锡的胳膊,往前一推。
李康锡往前踉跄了一步,摇摇晃晃站在天台边缘,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没有喊叫没有挣扎,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就从台沿上栽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路人的尖叫声很快响起来。
“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快报警!”
安尚久转过身,走到天台门口,又扭头看看金义城,“不走吗?”
金义城叹了口气,但一转眼脸上那‘不忍直视’的表情就不见了,他跟了过来,“后门还开着,监控都没看,我还得留下来善后,跟警察和检方打交道。”
“安社长...”金义城和安尚久分开前,朝他伸出手,“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不好说,”安尚久看看他,扬扬自己的右手,“握手就免了,我这右手不知道在哪只野狗的肚子里。”
他左手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迈步走下楼梯。
从后门离开时,安尚久看了眼窗外。
祖国日报大楼外已经乱成一团了。
李康锡从高楼上摔下来,整个人都支离破碎,不成人形了。
颅骨这样坚硬的骨头,也像蛋壳一样破碎,在坚硬的混凝土面前,它什么都没保护住,部分肢体被扯断了,散落在尸体周围。
周围的路人远远围了一圈,有人捂着嘴避免呕出来,但另一只手还是举着手机在拍,胆子大的人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就又被吓回去了。
热心的民众还是报了警、打了急救电话。
也就五分钟,警车就开过来了。
只是他们遇上了麻烦。
祖国日报社大楼周围这几天本来就聚集了不少记者,贤诚日报的报道发了之后,这些人就赶到这里,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等在大楼门口,等着李康锡进出。
可却遇上了这么一个自杀的家伙,闪光灯早就乱闪了。
警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警戒线把现场给围起来。
等法医的车赶到,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无奈摇头,都摔成这个样,还鉴定个屁...
带队的刑警面色发苦,他站在警戒线里面,那些记者挤上来,身体却很守规矩地停在警戒线外,可话筒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他不断说着无可奉告,记者们就是不走。
“哥!”手下警察喊了他一句,才让他脱离了困境。
刑警队长匆匆赶过去。
“我们在他衣服里发现了这些,”警察提起两个透明证物袋,一支钢笔和...一封信?
刑警队长叹了口气,抬头看看高楼,“可能是遗书,给我看看。”
他带上白手套,打开那个沾了些血迹的遗书。
与其说遗书,倒不如说是一封道歉信。
队长越看越心惊,死者在信里写着...
他对不起祖国日报,对不起信任他的读者,对不起他的家人。
他在祖国日报所做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报社无关,是张弼佑、吴延秀利用他、逼迫他,让他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无颜面对大家,只能以死谢罪....
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不知道最近这些事,贤诚日报的报道、于章勋的传唤、未来集团、张弼佑、李康锡,这些名字在新闻上滚动了无数遍,连普通国民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这破事怎么跑他头上来了?
他再看看名字,还真是那个丑闻缠身的李康锡。
这种案子不是他能插手的。
队长很有自知之明,立刻冲着身后警察招了招手,“赶紧通知检方...首尔中央地检那边,告诉他们李康锡死了。”
他走近深处的又一圈警戒线,里面是被围起来的尸体,旁边是祖国日报的一些员工,这些加班的人被从工位上叫来辨认尸体,有人已经吐了好几轮了。
没办法...这惨状实在是太骇人了。
“看没看出这是谁?”
几个员工都摇着头。
队长叹气,很是发愁,只希望自己别真的被扯进这破事里。
他按照自己的职责提醒,“我们从死者衣服中发现一封遗书,你们看看...他是不是那位李康锡主编?”
“什么?”
员工们心中震惊,忍着恶心再三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队长面露难色,他看看围住外围警戒线的记者,做出安排,“你们先回办公楼,不要出来。”
几个员工心中又惊又怕的离开现场。
队长看了一眼外面,记者正不停拍照,闪光灯比西八的警灯还亮。
甚至已经有记者举着话筒对着镜头现场直播了,声音很大,嘴巴又飞快,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在一秒说完,“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祖国日报社大楼门口,大约十五分钟前,一名男子从这栋楼的天台坠落,目前警方已经封锁现场,正在对死者身份进行进一步确认。关于男子身份死因,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警方尚未公布....”
首尔中央地检,于章勋在翻着从未来集团扣押来的文件。
韩结银行那笔三千亿的贷款审批记录,以及资金在空壳公司和关联账户之间流转的路径图,在秘密资金文件里都有。
可偏偏未来集团处理得确实很干净,有记录有路径图,可就是找不到钱和相关的文件。
“阿西...”于章勋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头,“这财务数据...真是看一眼都头疼。”
方室长推门进来,非常急促,“检察官,出事了!”
于章勋一扭头,“什么事?”
“李康锡死了!”方室长过来就想拉着于章勋走,“警方那边打过来说,李康锡从祖国日报社大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的,人都摔散架了!还留了封道歉的遗书!”
于章勋顺势被方室长拉着起身,他拽过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