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老道连只字片语都不肯泄露。
再追问得紧些,便索性装疯卖傻。
或是顾左右而言他,或是干脆仰头咕噜咕噜灌酒。
甚至口中还轻轻哼起了鲁城太清宫的道韵小曲。
早已将那道门高人的风仪气度抛到九霄云外。
林向东与顾飞羽林向南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
三人皆是无计可施。
林向南眼珠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悄悄从包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故意对着白眉老道轻轻晃了晃。
忍着笑道:“太师祖,太师祖!”
“弟子可算是知道您老人家为什么最偏爱二师祖了!”
“您看看您方才耍赖的模样!”
“啧啧啧,简直和二师祖一模一样!”
白眉老道也不着恼,惬意地呷了一口酒。
斜睨了林向南一眼,乐呵呵地道:“小妮子!”
“好的不学!”
“净学你师父没大没小的样儿!”
顾飞羽佯装不忿地撇了撇嘴。
“师祖,您这可冤枉死人了!”
“小南这本事,哪里是跟我学的?”
“分明是跟您老人家,还有那位榜样二师伯学的嘛!”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
她话未说完,便被白眉老道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瞪了回去。
“小妮子,还说!”
车厢内复又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声。
三人陪着白眉老道喝了半宿酒。
直到车厢内四处响起旅客们的沉沉鼾声。
林向东才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
四人各自休息不提……
……………………
次日清晨。
汽笛长鸣,绿皮火车吐着滚滚白气,缓缓停靠在故都长安站。
林向东四人走出陈旧却气势恢宏的站台。
微微眯缝着双眼,看着满目朝阳。
今日的阳光格外慷慨。
金灿灿地铺洒下来,将古老的青灰色城墙映照得暖意融融。
就连砖石缝隙间的岁月痕迹也清晰可见。
林向东三人皆是一身道袍,头戴混元巾,脚踏十方云履。
白眉老道也换了一身簇新玄色道袍,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走了,走了!”
“带你们去重阳宫见见那些老牛鼻子,大牛鼻子,小牛鼻子!”
“等会要是打架切磋,东子跟飞羽不许藏私!”
“只管开揍!”
“他们宫内那位行七的大牛鼻子,医术通玄,比你六师叔差不了什么!”
“揍伤了也不怕。”
“汤药,丸药,散剂,金针,银针管够!”
林向东顿时哑然失笑。
顾飞羽歪着头,好笑地道:“师祖,这也是您该说的话?”
白眉老道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
“等会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说着大步朝公交站台走去。
林向东与顾飞羽林向南师徒俩紧随其后。
从长安火车站到重阳宫还有几十公里路程。
这年头又没有林向东前世的网约车,出租车,只能坐公交。
先去户县,再转去重阳宫。
两个小时后。
四人风尘仆仆的下车。
大步流星踏入那座承载千年道脉的重阳宫山门。
山门巍峨古朴。
其上镌刻着一副历经风雨却依然遒劲有力的楹联:
“胜地立宫挹终南秀气,
澄源开派弘道教真传。”
门内景象与林向东前世记忆里游客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画面截然不同。
此时的重阳宫,宛如一枚遗世的明珠,深深镶嵌在终南山下。
远离尘俗纷扰。
依旧保持着清修古观那份肃穆庄严的气象。
空气中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与沉静的檀香。
往来行走的多是身着各色道袍、神色恬淡专注的道众修士。
步履从容,低声交谈,一派潜心修持的宁静氛围。
四人刚踏入山门。
便听见重阳宫深处,悠扬而沉浑的道钟蓦然响起。
伴随钟声。
只见重阳宫中轴线上一扇扇厚重古朴的朱漆大门,次第洞开。
一群身着整齐青色道袍的道士,神色庄重。
在三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气度不凡的年长道长引领下。
自重重宫门内快步而出。
林向东转头看了白眉老道一眼,微微有些不解。
这架势明明正经庄重的很。
哪里是刚刚这无良师祖说的,见面就要打架的样子?
白眉老道手捋雪白长须笑而不语。
就在重阳宫中一众道长迎接贵客的同时。
在莽莽苍苍、云雾缭绕的终南山脉深处。
一座几乎被厚厚苔藓与虬结藤蔓完全覆盖。
似与山色融为一体的古老钟亭之内。
那口悬挂在亭心,铜绿斑驳、遍布岁月蚀痕的硕大古钟。
竟然毫无征兆地无风自鸣!
“当!!!”
一声远比重阳宫钟声更为苍凉厚重的钟鸣,轰然炸响!
声波穿透层层叠叠的静谧山林。
惊起无数栖息的山鸟,扑棱棱地冲向高空!
“当!当!当!”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力量,激荡不息。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远山之巅。
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竟被这磅礴的声波震得簌簌而下。
道道如同白龙般的雪烟升腾而起,在湛蓝天幕下久久不散。
重阳宫山门处。
后山钟波层层荡过山脊,白眉老道执拂尘的手忽地一滞。
眼底掠过一丝金芒。
随即又淹没在跟一众道友的嬉笑中。
林向东敏锐捕捉到重阳宫后山深处隐隐数道磅礴气息。
似是被钟声惊动的隐士高人,悄然注目……
……………………
钟声震荡山林的同时。
在那人迹罕至,古木参天的终南后山深处。
一道盘膝坐在巨大突出岩石上的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身上那件道袍早已破烂不堪,颜色褪尽,几乎辨不出原本的形制。
然而就在他双目开阖的刹那。
昏暗林间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电光倏然迸射而出!
枯槁如老树皮般的面容上,一双眸子亮得慑人,精光四溢!
枯瘦的身躯随着钟声猛地一振!
破破烂烂的道袍无风自鼓,如同大鹏垂天之翼般豁然展开!
下一刻。
老道宛若鬼魅般离地而起,足尖在林梢枝叶上轻点借力。
人已化作灰虹贯空!
所过处松针倒卷,密林当中宛若撕开一道裂谷!
裹挟着滚滚风雷之势,朝着山下重阳宫方向疾掠而至!
如同惊雷般的声音震撼了整个林壑山野。
隆隆回荡:
“太清宫的老牛鼻子!”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