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三人离开别院老远。
兀自听见白眉老道得意的笑声从别院道房中传来。
笑声里透着十足的顽童般的快意。
顾飞羽嘴角微微一弯。
对林向东有些促狭地笑道：“好在重阳宫没有培养出咱们二师伯那样的奇葩。”
她想象了一下二师伯倘若在重阳宫的场景，补充了一句。
“不然啊，这重阳宫怕是连房顶都要被掀翻几回。”
“那可就更热闹得没法收拾了。”
林向东想起方才道房里被两位活祖宗震慑得手足无措的师伯们。
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发颤。
“那三位师伯也够可怜的，大气都不敢喘。”
“跟三尊泥塑木雕似的站着……”
他指的自然是被白眉老道余邋遢老道压制得毫无脾气的三条苦瓜。
顾飞羽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随后敛了敛神色，转开话题，正色道：“东子。”
“这边坤道院规矩多，女弟子清修之地，不好带你进去。”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透着岁月沧桑的古老殿宇。
“你随意四处逛逛便是。”
“放心，除了他们那位实在不太靠谱的上任方丈是个例外。”
“这边其余的师叔伯们，可都是真正的道门高人。”
“持身极正。”
“绝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来为难你这个小辈。”
“不过，你也不许惹事。”
林向东笑道：“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咱们师祖跟二师伯。”
“哪里会惹什么事？”
顾飞羽又叮嘱了林向东几句话。
牵起林向南的小手，带着她朝坤道院方向走去。
林向东目送师徒两人身影消失，独自一人在重阳宫内信步闲游。
此时的天下祖庭重阳宫，经年累月，几度兴衰。
其实并没什么特别值得观赏的景致。
跟他前世来陕省看见的盛况，相差甚远。
映入眼帘的几处主要大殿，不少地方依旧是断瓦残垣。
倒塌梁木和倾颓的石基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劫难……
苍凉而悲壮……
林向东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演武场。
场中正有几位年长些的道士带着年轻弟子习练拳脚剑术。
驻足旁观片刻，心下顿时有了比较。
这重阳宫年轻一辈弟子的修为根基，招式火候。
比太清宫同辈弟子，显然差了不止一筹。
更让他有些诧异的是。
场中数十人，竟没见到一个根骨资质堪称出类拔萃、令人眼前一亮的苗子。
大多都是天赋寻常。
林向东眉头微皱。
堂堂千年道门祖庭，传承不绝，香火绵延。
门下弟子的整体水准，似乎不该凋零，平庸至此才对……
正思忖间。
场中那几位指导弟子练功的年长道士注意到了林向东。
客气地过来攀谈。
林向东略微寒暄几句。
果然如顾飞羽方才所说。
这几位道士言行举止方正严谨，交流也只限于寻常问候礼数。
预想中年轻弟子主动邀战比武切磋的热闹桥段，并未上演。
林向东微微一笑。
想必是刚刚邋遢老道被打击得不轻。
彻底熄了让门下弟子与林向东顾飞羽比试较量的念头。
林向东又略微在宫中各处转了转。
只听得一阵古朴悠扬的钟声传来。
午斋的时间到了。
循着钟声人声，林向东朝斋堂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
便见顾飞羽带着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坤道迎面而来。
几位坤道年纪不大，性子开朗，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更显眼的是跟在顾飞羽身边的林向南。
小姑娘手里拎着个明显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小包袱。
内里透出或温润，或清冽，隐隐蕴含灵韵的气息波动。
不消说，顾飞羽方才带着林向南去坤道院转悠一圈。
那些师祖师姑师姐们，又慷慨地塞给林向南一大堆见面礼。
顾飞羽将几位年轻坤道介绍给林向东认识后。
林向南笑嘻嘻地一举手里的小包袱，先是献宝似的晃了晃。
然后放在膝盖上打开。
笑嘻嘻地道：“哥，你看！这些都是师祖师姑师姐们送我的！”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兴奋。
林向东看着妹妹满载而归的欢喜模样，莞尔一笑。
伸手在她小脑袋上宠溺地揉了揉。
轻声问道：“都道过谢了么？”
林向南那颗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应道：
“嗯，嗯，嗯！每位师祖师姑师姐都认真拜谢过啦！”
顾飞羽嘴角微扬，抬手招呼道：“好了好了，别显摆了。”
“走了，咱们去斋堂。”
“这里的素斋，比起锦官城青羊宫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
“不过嘛，味道也说得过去。”
“东子，你也是食家，等会去尝尝。”
“跟咱们太清宫的斋饭比比。”
林向东跟着顾飞羽朝斋堂方向走去。
边走边问道：“飞羽姐，咱们下午去干什么？”
顾飞羽一脸“这还用问”的正经表情。
下巴微抬。
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带小南去拜见一众师叔伯师兄弟啊！”
“礼数不可废！”
她话音刚落。
旁边那位脸圆圆的年轻坤道忍不住噗嗤一笑。
促狭地朝顾飞羽眨眨眼，打趣道：
“守慎师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不如直接说你想带着小南再去收一波见面礼！”
她顿了顿，接着笑道：“不然，怎么单只带小南去？”
“将守拙师兄晾在一边儿呢？”
林向东瞬间想起往事。
顾飞羽每到一处道观，都自带“聚宝”属性。
总能给小徒弟搜罗回一堆或精巧或古拙、或实用或珍贵的法器。
上次在崆峒山如是，上上次在青羊宫亦如是……
林向东看着这位圆脸师妹精准无比的吐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心如明镜似的。
顾飞羽这只进不出，酷爱给小徒弟搜刮宝贝的貔貅性子。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
林向南双手抱着沉甸甸的小包袱。
听着师父师姑的玩笑话，脸蛋红扑扑的，满眼是笑……
…………………………
用过午斋后，下午平安无事。
重阳宫内一派闲适。
邋遢老道跟白眉老道那两位走到哪里都鸡飞狗跳的“活祖宗”。
用过斋便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
偌大重阳宫竟寻不着两人半点踪影。
倒也落得个难得的清静。
顾飞羽带上林向东兄妹同去拜见重阳宫的一众师叔伯、师兄弟们。
小姑娘跟在师父身边，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这一下午拜访下来。
林向南那个原本用来装小物件的小包袱，此时变成了一个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