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羽轻声安慰道:“只去赣省看看,花不了多少时日。”
“二师伯虽然已经回了山。”
“林婶弟妹大炮他们还有我爸,聂叔,杨叔,章叔他们照应。”
“再说了,小南在家呢!”
“可别小看了那小妮子!”
“保管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白眉老道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神色凝重。
“东子,你家宅安宁,气运尚稳,应无大碍。”
“倒是你那位小媳妇的娘家……”
“风高浪急,暗藏汹涌,需得未雨绸缪……”
林向东眼中忧虑更深。
无奈地道:“我早提醒过老爷子。”
“他老人家只回了我四个字‘身不由己’……”
话语里满满皆是无力感。
何家那摊浑水,牵扯太深……
绝非他一个女婿能轻易扭转乾坤……
提起这些沉重的话题,狭窄的卧铺车厢里顿时沉寂下来。
连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秦岭春早,枝头已见新绿。
但车厢内三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春天,还很远,很远……
……………………
这天清晨薄雾弥漫。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停靠在赣省英潭站站台上。
白眉老道带着林向东、顾飞羽离开车站。
没有片刻耽搁,直奔上清镇的嗣汉天师府。
眼前的嗣汉天师府,规模宏大,格局严整。
依山傍水,古木参天。
依稀可见当年正一祖庭的非凡气象。
府内遍植豫樟古木,枝繁叶茂,荫翳蔽日,环境清幽深邃。
道教兴起于山泽草莽之间。
府内多植奇花异草,古木名樟,平添秀色,暗合仙境之意。
整座府邸由府门、大堂、后堂、私第、书屋、花园以及核心的万法宗坛等建筑组成。
布局虽历经变迁,仍顽强保持着道教正一派神道合居的鲜明特色。
林向东默默看着。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里是我国私第园林与道教建筑的艺术瑰宝。
然而此刻,眼前的景象虽比重阳宫那满目疮痍要好上些许。
依然触目惊心。
断壁残垣,油漆剥落,瓦砾夹杂在杂草间。
处处透着荒疏与破败,与昔年鼎盛之景判若云泥。
自第六十三代嗣汉天师随常氏远走湾岛,这天师府便如同失了魂魄。
早已名存实亡,徒留空壳。
白眉老道面色沉静,进入府内并未过多流连。
径直走向万法宗坛。
此地乃是明嘉靖五年奉旨敕建,为历代天师祀神演法的神圣场所。
更是道教正一祖庭象征。
《道教要义问答大全》有载。
道教原有龙虎山正一玄坛、茅山上清法坛、阁皂山灵宝玄坛、西山净明法坛四大宗坛。
后因茅山、阁皂山、西山三派势微,符箓传承几近断绝。
元时龙虎山天师奉旨统领江南道教。
遂将三山符箓尽数归于一处。
方才将这“正一玄坛”升格为统摄诸派的“万法宗坛”,延续至今。
因此,这“万法宗坛”,实乃天下正一道脉共同仰望的宗坛圣地。
此时宗坛殿宇空旷,香火寥落,威严犹在,生气却消。
白眉老道站在坛前,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凝重得能滴下水来。
看了林向东跟顾飞羽一眼,简短地道:“走,去大上清宫。”
大上清宫距离天师府不过咫尺之遥。
比起嗣汉天师府,这座统领天下道门的“大上清宫”损毁程度更是惨不忍睹。
倾颓的殿基,仅存的断柱残梁倔强地刺向天空。
风吹过空旷的遗址,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白眉老道的脸色阴沉得快和这天色融为一体。
略作停留,便带着林向东与顾飞羽一头扎进了龙虎山中。
鼎盛之时,龙虎山道脉何等昌隆。
十大道宫,八十一座道观,五十座道院,十个道庵……
星罗棋布,香火鼎盛。
如今入眼处,山野寂寂,大半宫观早已湮灭无痕。
仅存的几座小道观,也是门庭冷落,香火稀疏。
偶有三两个清瘦的道人身影,更添清冷。
林向东顾飞羽跟在白眉老道身后一路前行。
见他在陡峭的山崖、茂密的林间快速穿梭。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确切的目标点。
不由得疑惑问道:“师祖,您带我们进山,总得有个明确去处吧?”
“跟没有苍蝇似的,漫山遍野地瞎转悠也不是个事啊?”
白眉老道停下脚步,袍袖带起一阵疾风。
气呼呼地一跺脚,指着碧水丹崖骂道:“那个老混球!”
“肯定是知道我来了,带着他那帮子大小牛鼻子躲起来了!”
雪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林向东与顾飞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自离开鲁省太清宫一路行来。
白眉老道无论到何处宫观,都被奉若上宾。
在终南山重阳宫时更是嬉笑怒骂,无人敢撄其锋。
没成想,竟会在这龙虎山吃了闭门羹?
这位“老混球”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向东试着劝道:“师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那位前辈既然不愿相见,想必也有苦衷。”
“咱们不如……”
他话未说完,就见白眉老道身形一晃。
如一只巨大的白鹤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道异常陡峭的悬崖上。
才站稳身形,白眉老道便双手疾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数道璀璨夺目的凛冽金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犹如实质的金色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
狠狠刺向云雾缭绕的深山腹地!
林向东跟顾飞羽大吃一惊,正想开口阻拦。
只听立于崖巅的白眉老道双手猛然叉腰,气沉丹田。
一声蕴足了百年修为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滚滚声浪在碧水丹崖间激烈回荡,震得林中飞鸟惊惶四散!
泸溪河上无风起浪!
“老混球!”
“道爷我千里迢迢赶来报信,你倒好,竟敢藏着不见?!”
“信不信道爷我今日就一把火,将你这点最后的破家当烧个精光!”
他话音未落,余音还在山谷间嗡嗡震颤。
一道飘飘渺渺的声音,悠悠晃晃地穿山越岭而至:
“哼!”
“老牛鼻子!”
“你霍霍完重阳宫不够,又来祸害我龙虎山?”
“放火烧山?”
“好大的口气!”
“你且烧一个试试?!”
那道苍老声音似真似幻,听不出具体方位。
带着几分讥诮,还有几分硬气!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