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听得直瞪眼。
二师伯赶忙往回找补。
“放心！我反应快着呢！”
“一道壬癸水符出去，火立马就灭了！”
“结果……结果还是被大师兄发现了……”
“这不……”他讪讪地指了指淤青眼睛。
林向东哭笑不得。
这位二师伯闯祸的花样层出不穷，堪称推陈出新，永不重样！
无奈地摇摇头。
伸手打开帆布旅行包，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西凤酒和四特酒。
“二师伯，专门给您带的。”
“悄摸摸藏好了喝！”
林向东促狭一笑。
“可别再被大师伯闻着味，不然这幌子怕是得换地方挂了！”
二师伯眼睛瞬间亮了。
袍袖闪电般一拂，便将那几瓶酒卷进宽大的袖中。
“好小子！够意思！”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溜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还在秦岭幽谷修行的亲传弟子守正，都忘得一干二净。
望着二师伯狼狈又滑稽的背影消失，林向东哑然失笑。
举步六师叔清修的道房。
轻叩门扉，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六师叔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一卷古旧医书。
林向东将在秦岭幽谷抽空抄录整理的《赤脚医生培训教材》递上。
六师叔接过厚厚的手稿，随手翻了两页，微微颔首。
轻声问道：“此去重阳宫，可曾与那边的七师伯好生交流一番？”
“他在岐黄之术上造诣颇深，彼此切磋，定能获益良多。”
他说的七师伯，便是白眉老道口中的行七的大牛鼻子。
林向东恭敬回道：“回师叔，弟子只在重阳宫盘桓了两日。”
“便随师姐去了秦岭深处。”
“未能与七师伯深谈，颇为遗憾。”
六师叔轻轻应了声。
“等下回再见无妨。”
林向东接着问道：“师叔，您看咱们何时启程返回四九城？”
“弟子好早做准备。”
六师叔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介绍信递给林向东。
“何时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向东双手接过那张盖着道门协会印章的介绍信。
躬身深深一礼：“是，多谢师叔。”
从六师叔房中出来，林向东脚步微顿，转向坤道院方向。
刚走出乾道院，恰好遇见一脸肃穆的大师伯从外面回来。
大师伯停下脚步问道：“守拙，回来了？”
“此行重阳宫，可曾见到你守信师兄？”
林向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回大师伯，见到了。”
“守信师兄修为精进显著，沉稳内敛了许多。”
大师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那……可曾被守慎揍？”
林向东想起顾飞羽在秦岭幽谷时的雷霆手段，忍不住笑出了声。
“揍是挨了几下……”
“不过都在情理之中。”
“且守信师兄颇有进益，师姐下手也有分寸，无甚大碍。”
大师伯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
林向东这才前去坤道院。
静慧子闭关石室依旧被一片常人无法窥见的符箓光网严密笼罩。
那光网由无数细微繁复的符文交织而成，深浅明灭不定。
将石室守护得密不透风。
顾飞羽静静地盘坐在光网之外，默默出神。
林向东先对着那符文闪耀的静室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与师姐平安归来了……”
顾飞羽转过头问道：“东子，跟六师叔说定了？”
“嗯。”林向东点了点头。
“等会我去买票，买好就走。”
顾飞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回那片符箓光网。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该回去了。”
“出来数月，莫说你归心似箭……”
“我也记挂着我那行事没个定数，让人放心不下的爹……”
如今外面的情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顾玄真的性子，正直刚烈却又有些执拗……
在这激流涌动的当口，怎能不叫她忧心忡忡？
……………………
次日清晨，鸡鸣破晓。
林向东想起火车上那些年轻的学生们。
拉着顾飞羽早早换下了道袍，穿上此时最流行的便装。
草绿色军帽，草绿色军装，腰间扎紧牛皮武装带，脚蹬解放鞋。
两人这一身装扮瞬间融入了时代洪流中最庞大的青年群体。
只是看着六师叔头上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道髻，顾飞羽犯了难。
皱着眉头问道：“师叔，您这道髻……要不散下来？”
“重新梳理一下？”
“这样塞进帽子里，怕是鼓鼓囊囊的不自然。”
六师叔神色自若，温言道：“无妨，就这样藏进帽中即可。”
林向东眼珠一转。
从帆布旅行包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
外加一顶同色系的便帽。
“师叔，您换上这个！”
林向东笑嘻嘻地道：“再戴上这帽子！”
“保管您跟我对面住的阎老师一模一样！”
六师叔依言换上。
便帽端端正正遮住道髻，再配上中山装，平光眼镜，赫然就是教书先生模样。
连他自己都不由得莞尔一笑。
“东子啊……”
六师叔指了指那个神奇的帆布旅行包。
“你这包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宝贝？”
林向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师叔，这行走江湖嘛，行囊里自然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三人装扮妥当，离开太清宫。
再一次汇入汹涌的人潮，踏上了前往四九城的列车。
林向东与顾飞羽修为精深，混在车厢中的年轻人里，毫无违和感。
而一身藏蓝中山装，戴着眼镜，留着山羊胡须、气质儒雅的六师叔。
俨然就是一位带着学生随行的老师。
此时林向东的目光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
飞向了四九城中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飞去母亲，妻子，儿子，弟弟妹妹，亲朋好友身边……
归心似箭。
对车厢内如火如荼的氛围。
他只觉吵闹与压抑，再无半点融入的兴趣。
眼前这些激情燃烧的年轻人。
在不久后，走进四九城，走过长街，走过广场，沐浴荣光……
归来时，化作更加汹涌奔腾的滚滚洪流。
以无比高涨热情，投身那场光荣事业中。
成为浪潮，成为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