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想让我帮忙往厂里塞人。”
“这当口,厂里哪塞得进去?”
至于阎埠贵学校里的那些风风雨雨,他一个字也没提起。
多说无益,只会徒增家人烦恼。
云舒轻轻应了声“哦”,没再说话。
林向东转头顾玄真和六师叔道:“六师叔,时候不早了。”
“咱回板厂胡同休息吧?”
顾玄真听见板厂胡同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忙不迭地道:“对对对!天儿确实不早了!”
赶紧拉了拉顾飞羽,讨好地笑道:“飞羽啊……”
“你看你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肯定累坏了吧?”
“咱先回家好好歇歇啊?”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赶紧溜。
被六师叔按着扎针的滋味,他可是受够了!
想想头皮都发麻!
顾飞羽哪能不明白自家老爸那点小心思?
似笑非笑地瞥了顾玄真一眼,好笑地道:“急什么呀?”
“您开车出来的,回家就一脚油门的事。”
“一起回板厂胡同,让六师叔给您调理调理我也好放心。”
“谁叫您不听话,喝那么多呢?”
顾玄真那张原本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副想溜又不敢溜的模样。
六师叔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飘过来一句。
“怎么?”
“是不是要我给你打张神行符,送你一程?”
顾玄真仿佛屁股底下装了弹簧,“阿也”一声怪叫!
转身就朝门外窜去!
“用,用什么神行符!”
“走走走!这就走!”
他一边嚷嚷一边麻溜地冲出垂花门。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神行符要是真打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窜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看着父亲落荒而逃的背影,顾飞羽无奈地摇摇头。
林向东朝林向南吩咐道:“小南,你带小北去泡药浴。”
“梳理经脉的事,你自己来,出手稳当些。”
林向南拍着小胸膛,笑嘻嘻地保证。
“哥,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这些日子都是我给小北弄的,熟门熟路,保管不会出岔子!”
林向东点点头,俯身抱起还精神十足的大胖儿子。
跟林母又叮嘱了两句话。
坐上顾玄真开来的212吉普车,驶向夜色中的板厂胡同。
小四合院里。
很快响起了顾玄真抑扬顿挫、鬼哭狼嚎般的“吱哇”乱叫声。
云舒早已习惯这场面。
轻轻拍着儿子,口中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对东厢房传来的惨烈伴奏充耳不闻。
等行针结束,顾飞羽押走还在龇牙咧嘴的顾玄真。
林向东又去了趟正房,陪六师叔说了会话,这才回到东厢房。
此时,大炮小朋友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重新沉入甜甜的梦乡。
林向东轻轻关上房门。
抬手间,一道无形隔绝符打出。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目光交织,温情脉脉。
自有一番久别胜新婚的旖旎风情……
一夜晚景,不足为外人道也……
…………………………
次日清晨。
林向东安排妥家中诸事。
背起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面装着带给保卫科同事的手信。
骑上自行车,回到阔别数月的红星轧钢厂。
正是上下班交接时间,厂门口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两侧墙壁上新换的标语口号,紧跟时局。
与往日不同的是。
宣传栏里贴着的通报、告示,层层叠叠,糊了一层又一层。
有字迹模糊,边角卷翘的旧纸。
也有墨迹新鲜,纸张挺括的新通知。
无声地诉说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厂里并非风平浪静。
林向东推着二八大杠走近几步。
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标题和措辞。
皱着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保卫科那间熟悉的大办公室里,依然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训斥声、笑骂声、争论声混杂在一起。
充满了粗粝的生命力。
林向东的身影刚在门口出现。
冯广唐第一个从一群吹牛的人堆里“噌”地蹦了出来。
张开双臂像个火车头似的冲了过来,夸张大喊:
“科长!科长大人!”
“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想死弟兄们了!”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数月分离的疏离感瞬间被暖意驱散。
林向东顺手将肩膀上沉甸甸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办公桌上。
“又怎么了这是?”
“急慌慌的?”
“你家新媳妇给你添了大胖小子没?”
冯广唐挠着头,嘿嘿一笑。
“快了快了!”
“肚子里揣着一个呢!还没卸货!”
林向东没再多问,朝人群里招招手。
“赵叔,严叔,孙哥,雷子。”
“我不在这段日子,厂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刚刚看见好些告示一层叠一叠。”
他朝厂门口宣传栏的方向努了努嘴。
赵叔压低声音道:“工作组撤了以后,厂里表面上倒还过得去。”
“该干活干活,该开会开会,该学习学习。”
“可这外头啊……”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
“特别是……”
赵叔话还没说完,冯广唐又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笑道:
“我来说,我来说!”
“我刚下夜班,有一天的时间呢!”
“这厂里跟街面上的事看得真真的,什么都瞒不过我!”
“赵叔、孙哥他们等会还得出去巡逻呢!”
林向东看着冯广唐那猴急样,忍不住乐了。
“说点子八卦新闻,要这么急吼吼的做什么?”
“咱们先办正事,等会去我办公室慢慢说!”
伸手拍了拍桌上的大背包,拉链“哗啦”一声拉开。
露出里面分好的香烟,糖果,从陕省,赣省带回来的各式特产。
林向东朗声笑道:“来,来,来!”
“一人一份!”
他话音刚落,小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