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声瓮气地道:“东子,正好!”
“一起过去看看!”
此时的后院,早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这四合院里,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哪家有个风吹草动,街坊邻居总能神奇地在第一时间迅速集结。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
将许大茂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西厢房里,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娄晓娥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俏脸煞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瞪。
满脸都是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和羞辱。
“许大茂!你再说一遍!”
“你真要跟我离婚?”
许大茂站在屋子中央。
一张加长的马脸耷拉着,眼神闪烁。
不敢直视娄晓娥喷火的目光。
沉默半晌,才嗫嚅着道:“娥子,你也知道你家现在情况……”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咱俩……咱俩这夫妻的缘分,算是……尽了……”
特地从自己住处赶过来的许富贵,不紧不慢地帮着腔:
“大茂媳妇,这事你也别怨大茂心狠。”
“大茂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咱们老许家考虑。”
“这……也没错吧?”
他特意抬高些音量,像是说给外面围观的街坊听:
“再说了,我们家那可是三代雇农,根正苗红。”
“清清白白的!”
“总不能因为你家的事,被连累了吧?”
娄晓娥千金小姐出身,知书达理,外柔内刚,行事极有主见。
此时,面对夫家父子赤裸裸的背叛和切割。
虽然心中恨极、痛极,也没泼妇骂街般的口出恶言。
转头看着许富贵,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问道:
“爸!大茂要跟我打离婚,是不是您的主意?”
“事情还没最后定论,您就这么等不及?”
许富贵被娄晓娥看得心里一虚,垂下眼皮,避开她的目光。
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旁边的许母叹了口气。
用一种看似无奈实则撇清的语气接过话茬。
“大茂媳妇啊……你也得体谅体谅。”
“这年头,不都是这样吗?”
“这也怨不得大茂,怨不得你爸。”
“要怪啊……就只怪你自己……”
正在此时。
林向东跟傻柱两口子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了过来。
许大茂看见林向东和傻柱联袂而至。
心里顿时一阵发慌。
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两步。
他不是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娄晓娥提离婚有多不地道,多下作。
但实在是害怕娄家的事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再加上他那个精于算计、惯会趋利避害的亲爹许富贵。
在旁边煽风点火,给他分析利害关系。
终于下定了“丢卒保车”的决心。
娄晓娥见林向东和傻柱两口子出现,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眼圈一红。
满腹委屈和辛酸齐齐上涌,哽咽着道:
“东子,傻柱,岚姐……”
“你们来得正好……许大茂他……他要跟我离婚!”
话没说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林向东先淡淡扫了许富贵一眼。
见这老家伙眼神阴鸷,满满都是明哲保身的算计。
不由得暗自冷笑。
这老阴比的心肠比许大茂还要阴毒十倍!
随即将目光落在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上。
“大茂,你真想好了?”
“这个当口,跟晓娥嫂子打离婚?”
许大茂被问得心里直发毛。
下意识地看了看娄晓娥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似乎有一刹那的不忍。
但立刻又被旁边许富贵递过来的严厉眼色给顶了回去。
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道:
“是……是……”
“我想……想离婚……”
“反正……反正我跟娥子也没个孩子……”
“早离……早清净……”
“谁也……谁也连累不着谁……”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这话简直就是往滚油锅里泼冷水!
不但院里围观街坊炸开了锅。
傻柱那暴脾气更是按捺不住!
听见许大茂说出这些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话,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你个王八羔子!”
“连累你姥姥个腿!”
傻柱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不等众人反应,一记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许大茂的肚子上!
“嗷!”许大茂惨叫一声。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
“砰”地砸在屋里的五斗橱上,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孙贼!你特么放的是人屁吗?!”
傻柱大步上前,指着蜷缩在地的许大茂破口大骂。
“晓娥弟妹自从嫁给你这王八蛋!”
“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她掏心掏肺地贴补?”
“人家哪点儿对不起你了?”
“你特么赶在人家爹妈落难的时候提离婚?”
“落井下石!”
“你丫就是个畜生!不是男人!”
骂着还不解气,作势又要上前补脚!
被反应过来的许富贵跟许母双双拦住。
林向东没去看倒在地上呻吟的许大茂。
走到娄晓娥身边,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异常冷静的脸。
沉声问道:“晓娥嫂子,事已至此。”
“你怎么想?”
“这日子,你还愿不愿意跟他过下去?”
娄晓娥只觉得心如刀绞。
许大茂从前那些甜言蜜语,小意温存,此时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她对这个男人,确实付出过真心。
管束得严些,也是怕许大茂惹祸,希望他能走正道。
她万万没想到,有许富贵这个老阴比在后面撺掇。
许大茂会在她娘家遭受灭顶之灾,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捅出这最狠毒的一刀!
心,彻底凉透,碎成了冰渣。
娄晓娥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
空气里只剩下许大茂的呻吟和围观街坊紧张的呼吸声。
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毫无形象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再抬眼时。
那双曾经含情的杏眼里,只剩下凛冽的寒冰和一种决绝的清醒。
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