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佝偻着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一根拐杖。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
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岁月深刻雕琢的痕迹。
神色异常镇定。
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点刚才那种混乱带来的惶然。
反而沉淀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宁静。
“老太太。”
林向东走到她跟前轻声道:“放心,闹事的都滚蛋了,没事了。”
他与这位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素无深交。
此番出手,纯粹是看在一大妈的面子上。
以及一种对老人被欺辱的本能反感。
傻柱扶着聋老太太坐下。
下巴一扬,大黑脸上满是打了胜仗后的得意和豪气。
“老太太!您把心放肚子里!”
“就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翻不了天!”
“敢来咱这儿撒野?”
“来一次我揍一次!”
聋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柱子啊……”
“我倒不是怕这群毛头小子……”
她抬起浑浊的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的屋顶,望向遥远的过去。
“从皇帝还坐龙庭那会……到如今……”
“老婆子我活了快八十个年头了……”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忧虑。
“老婆子……我……是怕……怕牵连到你啊……”
说到这,她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傻柱满头雾水,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老太太?您这话……啥意思啊?”
“牵连我啥?”
“就阎家那俩怂包?借他俩胆儿!”
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她没有回答傻柱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旋即转开了话题,看着林向东问道:
“东子……你跟老婆子说说,今儿个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怎么忽喇巴围到我老婆子这来闹腾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问傻柱这铁憨憨是问不清原委的,只有林向东看得透里面的门道。
林向东眼底寒光一闪即逝,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
“还能是怎么回事?”
“前院阎老西家那俩不成气候的愣头青,被人当枪使了!”
“这就叫投名状!”
聋老太太当然知道什么是投名状。
问道:“怎么是我这后罩房?”
林向东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察一切的了解。
“其一,您是孤老婆子,无儿无女。”
“柿子捡软的捏,自古不都是这个理?”
“其二,”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聋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
“您年纪大,辈分高!”
“在这四合院里,您这份量不一般!”
“从您这儿撕开口子打开局面,事半功倍!”
聋老太太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拐杖重重地杵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们之前不都在闹贾张氏跟秦淮茹那对婆媳?”
“贾张氏跟秦淮茹?”林向东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
“那婆媳俩浑身上下都是小辫子!”
“封建迷信、偷鸡摸狗、作风不正、打滚撒泼……哪一样不是现成的?”
“想什么时候收拾她们不行?多的是由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下去。
“您?您可不一样……”
直视着聋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
将声音压得更低。
“您这……随便让有心人挖出点什么陈年旧事……”
“那可就是……捅破天的大事了……”
“老太太……”
“若有些什么不便见人的玩意儿,趁早收拾好……”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聋老太太的心上!
身躯猛地一震,看着林向东,脸色骤变!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屋里没人再说话。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
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地涂抹上来。
屋内,白炽灯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摇曳晃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还是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老,老太太,您,您先缓缓神,歇会儿。”
“我……我回屋去给您蒸几个窝头送过来……”
说着就要起身。
傻柱忙道:“一大妈!您别忙活了!”
“小岚在屋里热着我带回来的饭盒呢!”
“有肉有菜有馒头!”
“等会我就给您和老太太端来!”
林向东提醒了聋老太太两句,顺势起身。
“老太太,一大妈。”
“天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个点,我妈估摸着也该下班了。”
云舒几人正准备跟着离开。
就在这时。
聋老太太忽然轻声道:“东子媳妇,小南,小北,等等……”
边说边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向了里屋。
里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翻动老旧箱笼的声音,是布料摩擦声,是纸张打开的沙沙响……
过了好半晌,聋老太太才从里间重新走出来。
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三个泛黄的绸布小包。
她走到云舒面前,将其中一个塞进她手里。
然后又走到林向南和林向北面前,分别将另外两个塞给他们。
“回去再看。”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收好了……莫要声张。”
云舒低头看着手中小包裹,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目光扫过三个小小的绸布小包。
又看了看聋老太太那张苍老的脸。
了然一笑。
“老太太给的。”
“收着吧,回去再看。”
傻柱在旁边好奇极了。
忍不住问道:“老太太,您送的啥好东西啊?”
“神神秘秘的?有我的份没?”
聋老太太脸上的凝重忽然如同冰雪消融。
露出了一个孩子般顽皮的笑容。
拍着傻柱的手背笑道:“傻柱子啊……”
“你的那份儿……我早就送了……”
傻柱挠了挠头发,满脸茫然。
“啊?早送了?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顺手拎起靠在墙边的那根功臣扁担,扛在肩上。
嘀咕道:“得!您说送了就送了呗!”
“回去我得好好翻翻,叫小岚给收好了!”
“您送的,指定是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林向东一家子走出了后罩房。
后院里一片寂静。
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起来,从窗户里透出一团团昏黄灯光。
西厢房许大茂家却依旧漆黑一团,仿佛无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