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寒气像水一样漫过四合院,秋风在屋顶呜咽而过。
傻柱扛着那根立过功勋的扁担,晃晃悠悠走过许大茂家门口。
猛地刹住了脚。
后院西厢房的窗户黑黢黢的,透不出半点光亮。
傻柱拧着眉头,冲那黑窟窿似的窗户努努嘴。
对身旁的林向东小声嘀咕。
“奇了怪了,那马脸孙贼今儿个死哪旮旯去了?”
“这么一场锣鼓喧天的大戏,他居然能忍住不蹦出来?”
“这可不合他那德行啊!”
林向东也扫了眼西厢房,微微一笑。
“许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绊住了脚?”
他顿了顿,促狭地道:“也或许是跟于海棠轧马路去了?”
这段时间,许大茂跟于海棠打得火热。
哪怕被倒座房里的于莉拿大竹扫把追九条街都死性不改。
这院里街坊人尽皆知。
提起于海棠,傻柱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那就是了!”
傻柱狠狠朝许大茂家门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
“呸!真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
“这都啥年月了?”
“风头火势的!”
“还惦记着裤裆里那二两肉!”
“成天介就知道围着娘们的裙子边打转悠,出息!”
随即嘿嘿冷笑起来。
“等着看吧!”
“指不定哪天就让人点上一把邪火!”
“到时候,爷们非搬个小马扎坐那等着看!”
“看那张马脸是怎么把自己烧成灰的!”
林向东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带着云舒母子,还有林向南姐弟俩,穿过穿堂,回自家东厢房。
傻柱扭头回正房端饭菜去后罩房不提。
东厢房里,暖黄的白炽灯灯光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林向东先利落地把房门门闩插好。
这才走到八仙桌边,先打开聋老太太塞给云舒的绸布小包。
里面是一把沉甸甸的赤金璎珞长命锁。
金子成色极好,掐丝嵌宝的工艺,精致繁复。
明显是送给大炮小朋友的。
林向东道:“小南,小北,看看你们的。”
林向南打开她的小包,一对东珠耳环滚了出来。
珠子浑圆饱满,润泽生光,晕着一层莹莹的珠彩,贵气逼人。
林向北的小包里则是一串多宝手串。
各色宝石珠子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三样东西搁在八仙桌上,富丽堂皇。
林向东一眼看出是前清宫里头内务府造办处的手艺,绝非民间寻常物件。
林向东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哭笑不得。
他只是刚才在聋老太太那,含含糊糊隐晦地提点了那么一两句。
没想到那位活成人精的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转身就用这么个方式,干脆利落地给他交了底。
云舒凑近了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压着嗓子惊叹:“嗬!后院这位老太太,手笔可真够大的!”
林母将锅里的青菜铲出来盛进盘子,让林向南端到里屋炕桌上。
擦着手过来瞧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连忙低声道:“我的老天爷!”
“这也太贵重了!”
“东子,不成不成,这哪能收?”
“赶紧的,给人老太太还回去!”
“放在咱这儿算怎么回事?”
林向东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东西搁老太太身边,眼下才是真祸害。”
“我先帮她收着,过了这阵子风头再说。”
林母当然知道后院开始的那场闹剧。
听林向东这么一说,便不言语。
云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胳膊。
“妈,您在这院儿里年头长,知道后院老太太……”
“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林母从冒着热气的笼屉里往外拾掇蒸好的细面白馒头。
轻声道:“我跟你爸来这院里那会子,老太太都快六十的人了。”
“哪能知道她年轻时候的老皇历?”
正说着,里间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挑了开来。
林向南探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几分小得意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过么……”
她狡黠地朝林向东眨眨眼。
“哥跟我师父都不让我往外说!”
林向东没好气地斜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眼。
“就你机灵!”
“赶紧的,摆好碗筷,洗手吃饭!”
“你师父既然发了话不让说,那就把嘴闭严实了。”
他和顾飞羽确实早已知道聋老太太的底细。
但只要没人刻意去刨根问底掀老账,他宁愿装聋作哑。
一个八十岁的孤寡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平安终老就是福气。
不过……他心里倒真有点痒痒……
不知道老太太给傻柱那个实心眼的,留了什么压箱底的好玩意……
林向南冲着自家哥哥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扮了个鬼脸。
麻利地去摆碗筷。
一家子人围着炕桌坐好,边吃边说笑,透着平凡家常的温馨。
刚端起碗筷扒拉了没两口。
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女人的叫骂,从倒座房那边传了过来。
清清楚楚能听见是于莉的声音。
林向东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大茂还真是跟于海棠出去了!”
云舒咬了口馒头,含笑问道:“东子,你不出去看看?”
“听着动静可不小。”
林向东浑不在意地摇摇头。
“看什么?有啥好看的?”
“于莉那暴炭脾性,揍大茂一顿也活该!”
“正好让他醒醒脑子。”
夹了筷子菜,接着道:“于海棠跟大茂,不是一路人。”
“没那缘分。”
旁边正咬馒头的林向北小嘴一撅,气鼓鼓地插了一句。
“我见过一次于莉嫂子的妹妹,哼!”
“哪儿比得上原先的晓娥嫂子好?差远了!”
得,这孩子显然还对许大茂跟娄晓娥离婚那档子事儿,耿耿于怀。
说起来就忿忿不平。
林向东顺手在弟弟那虎头虎脑的小脑袋拍了一下。
“专心吃你的饭!”
“大人的事,小屁孩子少掺和!”
林母一边细心地给大炮喂饭,一边也蹙起了眉头。
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云舒。
“说起来,晓娥走了得有……小半年了吧?”
“她后来……也没给你拍个电报或者寄封信啥的?”
云舒脸上的笑容淡了,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点音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