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
林向东刚想开口宽慰几句。
突然。
“砰砰砰!”几声急促又沉重的拍门声,像擂鼓似的砸在外间的门板上。
伴随着许大茂破了音的嚎叫:“东子!东子!快开门啊!”
“救命啊!解成媳妇要打死人啦!”
林向东又好气又好笑,起身出去拉开房门。
狼狈不堪的许大茂像只受惊的兔子,“哧溜”一声钻了进来。
死死躲在林向东身后。
探出半张吓得煞白的马脸,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向外张望。
只见于莉手里抄着一把大竹扫帚,气势汹汹地从垂花门里追了进来。
叉腰站在当院,指着林向东身后的许大茂破口大骂:
“许大茂你个不要脸的臭牛虻!”
“再让老娘知道你缠着我妹妹!”
“老娘把你那惹祸的第三条腿也给你打断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马脸!”
“坑了人家娄晓娥还不够,还想来祸害我妹妹?”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许大茂原本还想梗着脖子回几句嘴。
听于莉提起娄晓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蔫了。
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脸臊得通红。
对娄晓娥,他到底还是心虚……
里间炕上,林向南眼珠子滴溜溜飞快一转。
放下碗筷,嗖一声就从里屋窜了出来。
蹦到门口,冲着院里怒气冲冲的于莉脆生生地喊道:
“于莉嫂子!”
“你先别生气!”
“我会套鞭法,专门抽人!”
“比你这大扫帚可好使多了!”
“力道足,打得疼,还不伤筋动骨!”
“改天你过来,我教你!”
“保准让大茂哥长长记性!”
于莉正气得胸脯起伏。
一听这话,再看看林向南那副认真又机灵的小模样。
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喂!我的好妹子!”
“成!成!改天嫂子一定来找你学!”
“学好了专门对付某些不要脸的东西!”
许大茂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小南妹子啊,我的亲妹子!”
“我……我哪辈子得罪过你老人家啊……”
林向南撇了撇小嘴,满脸嫌弃地瞪了许大茂一眼。
“大茂哥,我哥常念叨一句话,今儿个送给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啊,挨揍纯属是自己作的!”
“活该!”
林向东看看许大茂的怂样,再看看自家妹妹一本正经主持公道的样子。
实在没忍住,仰起头“哈哈哈”大笑。
一把揪住许大茂的后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二话不说,直接扔进了穿堂。
“滚滚滚!”
“赶紧滚回后院西厢房里猫着去!”
“再磨叽,等会我们家小南女侠真动了手,我可不拦着!”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
金命水命,走投无命。
夹着尾巴,头也不敢回。
撒丫子朝着月亮门狂奔而去,那速度,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转眼进了十月。
西风日甚,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
秋雨也渐渐带上肃杀的凉意。
红星轧钢厂里的工友们,纷纷翻出了厚实的工装。
这天上午,绵绵密密的秋雨飘洒在四九城中。
林向东安排好保卫科当天的日常工作后。
撑开一把大黑伞,穿过湿漉漉的厂区大道,去厂办大楼办事。
办完事出来,他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拐进了杨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明显比外面暖和不少。
天气渐冷,屋里点上了煤球炉子。
炉膛里红彤彤的火焰微微跳跃着。
上面照旧坐着一把冒着袅袅白汽的水壶。
水还没开透。
聂副厂长已经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等着了。
看样子是想等水开了泡杯茶。
原先茶几上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大茶缸子。
杨厂长则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看得极其专注。
林向东推门进来,笑着先打招呼:“杨叔看报呢?聂叔也在?”
“今儿个不开会?”
聂副厂长烦躁地挥了挥手,憋屈地道:“开个屁!”
“天天闹哄哄乱成一锅粥!”
“要不是上头硬压下来的任务,谁耐烦扯这些没用的破事!”
“纯属瞎扯淡!”
他端起搪瓷缸子想喝茶,见缸子是空的,又郁闷地放了下去。
朝窗外高大的烟囱努努嘴。
“你看看,你看看,烟囱里都几天没飘烟气了!”
“还要不要完成生产任务!”
林向东听着聂副厂长的牢骚,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到杨厂长办公桌前,见他脸色铁青,不由得问道:
“杨叔,您这是……看什么呢?”
“气成这样?”
杨厂长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他指了指报纸上的一处新闻。
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万世师表啊……”
“他们……他们怎么……怎么敢的啊?!”
边骂边重重地点了点那张占据了大幅版面的照片。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某个女人正意气风发地挥着手。
聂副厂长接着骂道:“真特么不知死活!”
“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这场闹剧。
毁坏文物六千余件,烧毁古书两千七百余册。
各种字画九百多轴,历代石碑千余座。
其中不乏国宝级文物……
林向东的目光顺着杨厂长手指,落在报纸上的照片上。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古井。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炉火正旺的办公室里陡然降了温。
“这个姓唐的女人……活不过四十五岁。”
他顿了顿,带着冰冷的宣判意味接着道:
“不得善终。”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炉子上水壶刚烧开的呜呜声。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秋风阵阵……
一阵紧过一阵……